裴珝站在营寨高地，遥望那座悬挂敌国旗帜的西玦城，眼中寒光凛冽。

戚妙筠顺着裴珝的视线往前望，眉宇间不由凝起一层忧色。

她压低声音道：“凭借我军如今士气和兵力，攻下西玦城并非难事。”

“我倒是忧心城中的大乾百姓。”

“离珈占据此城十四年之久，视我同胞如猪狗。”

“若离珈大军守城无望，我担心蒙力那个残暴莽夫，会恼羞成怒在弃城之前，下令屠戮城中手无寸铁的百姓。”

“那我们即便夺回的，也只是一座尸横遍野的死城。”

裴珝回头看向戚妙筠，“你之所我亦想到。”

“此次行动，我不仅要收复国土，更要救回大乾子民。绝不会让昔日外祖守护的百姓，因城池收复而殒命。”

说罢，裴珝召集众将，开始部署。

“传令下去，围三缺一，给蒙力留出弃城逃往离珈境内的口子，让他觉得尚有生路，不至于狗急跳墙。”

“同时，挑选军中所有嗓门洪亮、熟悉呼国语的士兵，日夜不停向城内喊话。”

“其一，宣告朕之身份，及定国公冤情已雪，王师归来，是为收复故土，解救百姓。”

“其二，告知城中大乾百姓，王师必破此城，让他们尽量躲避，保护自己，等待救援。”

“其三，正告蒙力及其守军，若他们胆敢屠戮一名大乾百姓，朕在此立誓，城破之后，所有离珈俘虏，一个不留，尽数坑杀。大乾铁骑也必踏入离珈国境，不死不休。”

“绝不接受投降！”

“若他们放下兵器，不伤百姓，自行撤离，朕可网开一面，容他们带着兵器，从东门退出大乾国境。”

这些命令，既是攻心，也是最后的警告。

既要给敌人退路，瓦解其死战之心，又要以最酷烈的报复作为威胁，死死扼住他们可能伸向百姓的屠刀。

戚妙筠在旁听着，微微颔首。

此举虽险，却最大可能顾及到了城中百姓的安危。

她补充道：“可再派暗卫，设法潜入城中，联络城中尚有血性的义士，暗中保护百姓，并在破城之时作为内应。”

裴珝点头允诺。

*

翌日，黎明破晓，战鼓声如同惊雷，炸响西玦城沉寂十四年的天空。

大乾军队在新帝亲临的鼓励下，如同出闸的猛虎，向西玦城发起排山倒海般的攻势。

云梯架起，撞车轰鸣，箭矢如同密雨覆盖城头。

城内的离珈守军，本就因前几日的惨败而士气低落，又听闻城外那不容置疑的警告，更是军心涣散。

他们既怕城破之后被坑杀，又见乾军果然在东门留出一线生机，抵抗之心已去了大半。

战斗几乎呈现一边倒的局面。

不过半日，便有悍勇的乾军将士率先登城，砍倒城楼上那面刺眼的离珈旗帜。

紧接着，城门在巨大的撞击声和内部的混乱中被轰然打开。

“城破了！杀啊！”

乾军如同洪流般涌入西玦城。

蒙力在亲兵的拼死掩护下，且战且退。

他看着密密麻麻越战越勇的乾军，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士卒，再想起这两日那响彻天际的警告，终究没敢下达屠杀百姓的命令。

他知道，一旦他手上沾满大乾百姓的鲜血，这位说到做到的大乾新帝，绝对会让他和所有俘虏死无葬身之地。

“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