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人多,却并无喧哗吵嚷之感,香客们遵守着一种无形的、由信仰与敬畏凝聚而成的秩序。
戚妙筠穿过人群,步入大殿。
前一个人刚离开,戚妙筠摒弃杂念,顺势跪于蒲团之上,手持签筒,心中默念着裴珝的名字与八字,轻轻摇动。
竹签簌簌作响,片刻,一支签条跃然而出。
候在一旁的碧鸢俯身拾起,只看一眼,便喜上眉梢:“小姐,是上上签。”
附近人听到“上上签”几个字,都忍不住朝戚妙筠望来。
灵安寺的上上签可不好求,毕竟世间没那么多吉利事。
戚妙筠也是面色一喜,接过竹签,只见上端用朱笔写着“第一百签,上上大吉。”
再翻过来,背面刻着四句偈语。
“昆山玉碎凤凰鸣,剑气凌霄璧始成。藤萝倚松青尤胜,星辉月映共长明。”
签文辞藻瑰丽,意境超逸,却并非寻常直白的吉祥话,字里行间似乎藏着玄机与隐喻。
戚妙筠细细看了几遍,也没看出个所以然。
她只得拿着签文去找旁边的小和尚求解。
小和尚不过十来岁年纪,眉眼清净,听得来意,接过竹签仔细看了上面的编号和偈语,稚嫩的脸上却显出些为难。
“阿弥陀佛,”小和尚双手合十,“女施主,此签非同一般,蕴藏机锋,小僧修为浅薄,不敢妄解。寺中唯有后禅院的明空师叔祖,或能为您剖明真意。”
戚妙筠心下一动,早已听闻明空大师是灵安寺真正的高僧,早已不过问俗务,常年闭关清修,等闲难得一见。
她敛衽还礼:“有劳小师父引荐。”
“施主请随我来。”小和尚在前方带路。
戚妙筠拿着签文跟上去,心里不免有些紧张。
明明是个上上签,却整出一股莫名的神秘感。求签时,她满脑子想得都是裴珝。
莫非她和裴珝当真是天作之合,大吉大利?
小和尚领着她穿过几重幽静的廊庑,越往后走,香客的喧哗便愈远,只余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一声清脆的鸟鸣。
禅院的门虚掩着,小和尚轻轻叩门,得了应允,方引戚妙筠入内。
室内陈设极简,一榻一几,一炉清香。一位须眉皆白、面容清癯的老僧正盘坐在蒲团上,手持茶盏,目光澄澈,仿佛已洞悉世间万象。
小和尚恭敬地呈上竹签,低声说明来意。
明空大师放下茶盏,接过竹签,目光在那四句偈语上缓缓扫过,并未立刻语。
良久,他抬起眼,目光并非锐利,却像能穿透皮囊,直抵灵魂深处,静静地落在戚妙筠脸上。
小和尚适时离开禅房,碧鸢也在外等候。
安静的禅房里,只剩戚妙筠和明空大师二人。
她攥着手帕,镇定地面对明空大师的略显深意的目光。
“女施主。”
明空大师的声音苍老而平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此签虽是大吉,却非俗世之吉。缘法奇妙,老衲观你灵台有异色,魂光不似此间常理。”
“你原本并非属于此处吧?”
简短一番话听得戚妙筠心中猛地一凛,下意识迎向明空大师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