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前总爱和她抬杠,总是嘴硬说著那些不好的话,可此刻,所有的嚣张桀骜都碎得一干二净,只剩下破碎的哀求。
“阿姐?你别闹了,你起来看看我我在这儿啊,你睁开眼睛,看看我”他的声音沙哑,眼眶通红,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他苍白的脸颊上。
同一片山野,同一丛雏菊里,当初温雅的泪落在他脸上,是拼尽一切也要救他的希望;现在汪璨的泪水落在阿姐的脸上,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亡的身躯,连一丝回应都求不得。
一样的落泪面颊,却是天差地别。
“你别吓我,我真的错了我以后会乖乖听你的话,我很快就能逃离汪家”
他咬紧下唇,压抑住宣泄而出的哭泣声,“我我真的马上就能和你一起回到原来的地方,平静地生活在一起。”
“我答应过你以后我们每天就守着那个小院,天天晒草药,日日摘雏菊,也不要求你给我买糖吃了,你想怎样都依你,行不行?”
可无论他怎么哀求,怎么摇晃,都唤不醒怀里那个沉睡的人。
他终于心死,绝望地看着温雅,手指颤抖抚上她的脸颊,轻轻在她沾满血渍的唇边吻了一下。
动作带着虔诚,语气却透著悲哀,“阿姐,你骗我你骗我啊”
“你怎么可以拿你救我我要恨死你了。”
在这寂静的山间,压抑到极致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,嘶哑破碎,带着深深的绝望回荡在山林之间。
听得人心头发酸发涩。
“不是说过会给我机会和你在一起的吗,明明我们就差一层窗户纸了”汪璨埋在温雅的颈肩,肩膀剧烈抽动,眼泪汹涌的落下,“你怎么能一个人先走?你用自己的命救了我,让我好好活着,可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”
阿姐,没有你,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。
“我才不要看遍世界的风景,我不要什么人生百态我只要我的阿姐。”
他什么都不求,只是想要阿姐回来啊。
他抱着她冰冷的躯体,坐在漫山遍野的白色雏菊里,哭的撕心裂肺,无人应答。
汪灿抱着她冰冷的躯体,坐在漫山遍野的白色雏菊里,哭声撕心裂肺。
他没有家了,他唯一的归处已经死了,是为他而死。
他没有家了。
汪璨在这山间从白天枯坐到了黑夜,眼泪早已流尽,干涩通红的眼睛温柔地望着怀里的人。
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,用指尖一遍遍描摹着她素净淡雅的眉眼,似乎怕一松开,阿姐就会不见了。
可他每一次心脏的跳动,每一次呼吸,都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,他这条命,是用阿姐的性命换来的。
“阿姐”他的声音很干涩,沙哑得像是许久没有开口了,“我带你回家。”
“我们回南方的家,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小院,好不好?”
他带你回家。
那个院子角落的雏菊一定是开了
接下来的日子,他一边厌弃著自己的身体,一边却不得不继续活下去。
他的身体一遍遍提醒着他,他才是杀死阿姐的罪魁祸首,这让他怎么接受?!
但阿姐希望他活着,那他就会活着。
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,都要背负著失去温雅的刺骨悲痛,却必须要带着她的血独自走完漫长余生。
每一年山间春风不停,雏菊花开了又落,可那个会偷偷报复他、会担心他、藏着他全部爱意的姑娘,永远的长眠在了这片廉价的野草之中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汪璨坐在院子里,望着那一丛摇摇晃晃的雏菊,像是在对那个人说,“阿姐,雏菊才不廉价,它是世上最好看的花。还有”
“我一切都好,就是想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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