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

小猫，你整个山头的铃兰花为你一人盛开，你看到了吗张海客麻木地抱着叶归婉，在种满铃兰花的田地前，坐了很久很久。

直到夕阳西下，两人抱在一起的身影被拉得很长，他才恍然惊觉小猫早已离去，慢慢站起身，抱着怀里的爱人，一步步踉跄地走回院子里。

那个说好要陪他一起看铃兰的人，可能真的要食了。

不过，他们约定好，明年铃兰再开的时候，会相伴在一起来看

小猫不会失约的，她会来的，对吧？

枫亭摆脱那些难缠的长老后，姗姗来迟，看到叶葵代跪坐在地上，泪流满面，顿时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，不断安抚地拍着她的脊背：“别哭，夫人。我在，我在呢，我会永远陪着你。”

叶葵代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哭诉的依靠：“呜呜，枫亭，我的阿婉走了我的小阿婉才这么小，就走了”

“她才刚成年不久啊，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，怎么会发生这些事情”她的眼泪将枫亭的衣襟都哭湿了，却怎么也缓解不了心中的痛苦。

“我们说好要当一辈子的姐妹的”

院门外有人绝望哭泣，房间内有人麻木地望着床上的爱人一哭一静，在这小院中，却无端显得那么悲凉。

后来，叶葵代想带叶归婉离开，想埋在一个山清水秀、春天会开满鲜花的迷雾大陆，却被张海客拿自己的命来抵抗，给制止了。

叶葵代质问：“你凭什么这么做？我早就告诉过她，人妖相恋没有什么好结果可她偏偏不听。”

“我是阿婉最好的朋友，如果不是你”

话到嘴边，又想起阿婉临死前说的那个让他不要多想的那个借口，“算了。”

“把她交给我，我要带她离开。”

“小猫是被你那个地方的人害死的，你现在还想将她埋回妖界吗？”张海客冷淡的声音，透著厌恶，“如果不是埋回妖界，那么在人类世界中她最期望的，就是种满铃兰花的地方。”

“小猫最后想见的人是我，你也不想要我死在这儿吧”他拿刀抵著自己的心脏，最前端的刀刃已经轻轻划破了他的皮肤。

张海客看着小猫曾经最好的朋友，她的脸上和他一样，也全是痛苦。

最后，他粉碎了自己所有的傲骨，朝着她跪下：“求你，再成全我们一次。”

叶葵代看着他的神情，又转头看了看阿婉的尸身，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她退让了。

因为张海客说的对，迷雾大陆不配埋葬阿婉，而她死前确实想要待在张海客的身边那就，成全他们。

她说过的——只要阿婉想要的，她都答应。

“谢谢。”随后，张海客起身，用毛巾擦拭著小猫脸上的灰尘。

叶葵代抬头看着他，声音沙哑，却还是选择上前告诉他：“她路上还醒著的时候，跟我说过一些话。”

张海客手上的动作顿住了，背影绷得笔直，连呼吸都慢了下来。

“归婉她说了什么”

“她说”叶葵代一想到阿婉凄惨的画面，心里就痛的要死，却还是咬著牙，把那些话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，“她说，要是能活着回去，明年，想让你为她种一整个山头的铃兰花。”

“她说，她想要躺在花海里，晒著太阳，身旁还有一个你相陪。在这里，没有代理海外张家的张海客，没有三尾灵猫一族的叶归婉，只是一对寻常夫妻。”

“就只是一对最寻常的爱人，没有张家的责任，没有复仇的念想，只有一对年轻的心相爱了。”

这些话，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一样，扎在张海客的心上，让人慢慢感受到了凌迟的绝望。
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他点了点头，继续拿梳子替她梳好凌乱的头发，还系上了带着铃铛的发带。

这可是小猫最喜欢的发带了，小猫喜欢的任何东西，他都记得。

叶葵代两人离开了

后来啊，那个向来以张家事务为重的张海客，拿出了好多时间，自己一个人，从夏到秋，从秋到冬一整个山头，都被他用锄头翻了一遍又一遍，种下了铃兰的种子。

他常常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光秃秃的山坡上，对着空气说：“小猫，你看，我已经种满了一整个山头，等明年花开，你就能躺在上面玩了。”

旁边，一个小小的土坡里，就埋葬着他的爱人。

墓碑前，还放著许多她从前爱吃的糖果和糕点，风一吹，糖纸哗啦啦地响，就好像她偷偷来品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