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,田政兵的手机突然响了。他快步走到窗边接电话,背对着众人,只偶尔“嗯”“知道了”地应两声。短短一分钟,他的脸色从烦躁变成惊讶,又从惊讶变成古怪。挂了电话,他转头看向严励,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,像是在埋怨,又像是在无奈。
“咱们再争论下去也没意义。”田政兵深吸一口气,敛去了刚才的暴躁,语气平静了不少,“正好程书记下午调研回来,等我向他汇报后,看书记是什么意见。”
祁同伟挑了挑眉,没理由反对——程志兴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,是他们的顶头上司,按规矩确实该听他的。他觉得口干舌燥,转身说了句“我等程书记的决定”,就回自己办公室喝茶去了。
那天办公室的门没关,田政兵和祁同伟的嗓门又一个比一个大,争吵声顺着走廊飘出去,没过多久就传遍了整座公安大厦。
茶水间里,两个年轻科员端着水杯,压低声音议论:“听说了吗?祁厅和田厅刚才在办公室吵起来了!”
“真的假的?他俩平时虽不对付,也没闹这么僵啊!因为啥?”
“还能因为啥?就是宋市长的儿子宋天临那个案子!田厅要放,祁厅死活不让放!”科员撇了撇嘴,“祁厅是真牛啊,咱们厅里敢和田厅拍桌子的,也就他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!我刚才路过田厅办公室门口,听见祁厅放话了,说‘人坚决不放,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’,还说要是有人私放嫌犯,他就把案子捅到公安部去!”另一个科员眼睛亮了,语气里满是佩服,“祁厅威武啊!之前田厅压着那个拆迁队打人的案子,祁厅刚来就给翻了,现在又敢杠宋市长,这才是真警察!”
“祁厅霸气!”“祁厅无敌!”“祁厅牛逼!”类似的议论在各个办公室悄悄传开。近一年来,田政兵仗着侯向阳书记的支持,在厅里说一不二,不少人都受过他的气,现在看到田政兵吃瘪,大家心里都暗爽,巴不得祁同伟能再多压他几分。
而在宋鹏辉家里,气氛却像是炸了锅。
餐厅里,昂贵的实木餐桌被伊玲猛地掀翻,餐盘、碗碟摔在地上,发出“哗啦——啪嚓”的巨响,鲜美的汤洒在米白色的地毯上,留下一大片油渍。伊玲叉着腰,头发散乱,指着宋鹏辉破口大骂:“姓祁的王八蛋!这事儿跟他有屁关系?他凭什么从中作梗?你之前还说抓天临不是他的意思,现在挡着不让放人,不是他是谁?”
宋鹏辉坐在沙发上,手里夹着一支烟,烟灰掉在西裤上都没察觉。他皱着眉头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,心里满是疑惑:祁同伟前些天明明以“休假”为借口,摆明了要置身事外,怎么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?难道他是得到了谁的授意?
是常务副省长应连秋?不可能,应连秋和他一直不对付,要是真想整他,早就动手了,没必要让祁同伟出面。是政法委书记程志兴?程志兴平时中立得很,除非有确凿的证据,否则不会轻易得罪他这个市长。还是省长蓝焜?蓝焜更看重gdp,这种“小事”未必能让他上心……
“你别吵了!”宋鹏辉猛吸了一口烟,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,脸色阴沉地说,“他一个人坏不了事儿,我早有准备。”在侯向阳书记默许的情况下,就算祁同伟背后有人,他也有把握把儿子捞出来——实在不行,大不了找省领导再压一压。
第二天上午,程志兴结束了在下面市县的调研,一回到公安厅就召开了班子扩大会议。会议室里,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,程志兴坐在主位,脸色严肃;田政兵和祁同伟分别坐在他两侧,中间隔着两个空位,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。包括祁同伟在内的九名班子成员全部到场,毕文生和严励也列席会议,手里拿着厚厚的卷宗,随时准备回答提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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