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城郊仓库离开,已是黄昏。
傅聿深没有让任何人跟着,独自驱车穿行在车流之间,车窗大开,晚风卷着城市的喧嚣扑在脸上。
二十多年,他一直都有一个目标,有一份恨意,可如今支撑他往前走的东西碎掉之后,前路变成一片空白。
另一边,姜藤、苏知予、陈清珈三人先行返回康养公寓。
车子一路silent,没有人高声庆贺。
一场对峙落幕,没有大获全胜的狂喜,心底只剩一种尘埃落定之后淡淡的怅然。
车停在公寓楼下,走进客厅,医疗负责人快步迎上来,脸上带着久违的松弛。
“刚刚收到消息,海外那边的争议帖子全部撤下,之前匿名施压的几位医学前辈主动发来邮件,愿意客观评估康复方案。被扣的那一批核心药剂,海关放行,下周就能运抵国内。”
陈清珈拿出手机,刷新领事馆的页面,限制出境的备注消失,海外冻结的账户状态恢复正常。
“我的跨境核查撤销了,所有权限全部回来。傅聿深说话算数,他动手清理了所有阻碍。”
姜藤接到集团法务的电话,轻轻嗯了几声,挂断之后看向二人。
“产业稽查通知,核查到此为止,出具无违规结论,后续不会再来打扰。”
一道道枷锁,尽数卸下。
压在所有人肩头沉甸甸的重担,终于被挪开。
苏知予走到监护室,隔着玻璃望向里面熟睡的孩童。
小家伙似乎感应到外面有人,睫毛轻轻颤了颤,慢慢睁开眼睛,看见苏知予,嘴角浅浅弯起,抬起小手,隔着玻璃朝她的方向虚虚抓了一下。
苏知予鼻尖一酸,抬手贴在玻璃上。
所有的煎熬、拉扯、日夜紧绷的对峙,在看见这一抹浅浅笑意的时候,全都有了意义。
“一切都好了。”她低声喃喃。
夜里,公寓难得恢复安宁。
没有预警,没有红色告警,没有源源不断的危机消息。
陈清珈坐在沙发上,一边整理海外医疗团队的对接文件,一边随口开口。
“傅聿深那边,我们真的不用防备吗?执念虽然破了,但是这么多年的性格,不是短短一天就能彻底扭转。”
姜藤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“他承诺撤掉所有布局,眼下确实全部兑现。但悔恨和空虚,有时候比偏执更加危险。他现在没有目标,不知道该做什么,这种状态,才是最不稳定的时候。”
苏知予轻轻点头。
“他不会再来攻击我们。他已经读懂母亲遗书里面的话,不会再去印证黑暗。只是他需要时间,去找属于他自己的路。”
同一时间,城市另一边,傅聿深回到自己空旷的顶层公寓。
房间很大,装潢冷硬,处处透着精致,却没有一点烟火气息。
他将那封泛黄的遗书,小心放在书桌正中央,然后拿起手机,拨通下属的电话。
“剩下所有暗线,全部解散。”
下属在电话那头愣住。
“傅总,全部解散?这么多年搭建起来的情报网络、行业人脉……”
“不要了。”傅聿深声音平静,“停止一切针对任何人的计划,手上所有用来制衡、胁迫别人的材料,全部粉碎销毁。”
“那您之后……”
“我休息一段时间。”
挂断通话,偌大的屋子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他走到落地窗前,俯瞰整片城市灯火。
从前他看这片灯火,只觉得虚伪、脆弱,随时都会坠入黑暗。
今夜再看,万家灯火明明灭灭,每一盏灯背后,都藏着不一样的故事,有苦难,也有温暖。
他第一次认真去想,母亲当年写下那封信的时候,心里在想什么。
阿深,不要活在仇恨里面。
不要把一生献给黑暗。
傅聿深缓缓闭上眼。
第二天一早,康养公寓收到一份同城加急快递。
没有寄件人姓名,拆开,里面是一只小小的木盒。
盒内,放着一枚储存u盘,附带一张简短字条,字迹清隽。
过往所有定向推送、录音、伪造影像、各类取证材料,全部在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