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心月本想让魏无羡也去歇着,自已好与女儿安安静静说些体已话。
可话到嘴边,目光落在魏无羡那张温润含笑的面庞上,心口那股没来由的亲近之意又翻涌上来,竟鬼使神差的改了口:
“无羡若是不累,也坐下陪我说会儿话吧。”
“我躺了这么久,脑子里乱糟糟的,多个人说说话也好。”
她说完自已都微微一怔,随即失笑摇头,心道:罢了,这孩子看着就让人喜欢,留便留吧。
魏无羡闻愣了一下,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她的雷子,瞬间就明白了。
他微微颔首:“岳母有命,小婿自当奉陪。”
李寒衣闻,唇角微扬,一手拉住母亲,一手拉住夫君,将二人带到桌边坐下,这才松开手去揭那汤盅的盖子。
盅盖一开,热气伴着鲜香升腾而起,汤色澄澈如琥珀,几粒枸杞和莲子浮在面上,煞是好看。
她将碗中的瓷勺取出,轻轻搁在碗沿上,双手端到李心月面前:
“阿娘,您这么久没进食,想必也饿了,先喝点汤暖暖胃,再吃些米饭。”
李心月低头看去,汤面泛着油花却不腻,一股淡淡的菌菇与鸡丝清香钻进鼻中。
她确实有些饿了,接过碗来舀了一勺,轻轻吹了吹,送入口中。
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,鲜美醇厚的滋味在舌尖化开,她眼睛骤然一亮,又连喝了两口,才放下勺子叹道:“味道真好,鲜而不腻,清而不寡,比我以前喝过的任何汤都要好喝。”
“方才人多,我都忘了跟那小姑娘道谢,真是失礼了。”
李寒衣抿唇一笑:“女儿也忘了,不过阿娘不必挂心,幼薇妹妹性子极好,从不计较这些。”
“她的厨艺是家中顶尖的,姐妹们无不夸她,您喜欢,她定高兴。”
李心月又喝了两口,才放下汤匙,犹豫了一下,轻声问:“寒衣,方才你说你外公也来了,他老人家如今身体可还好?”
她问这话时,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去,对自家爹爹,她心中何止是愧疚。
当年爹爹一眼便看出雷梦杀心有雄志,将来必会卷入朝堂纷争,百般劝阻,不愿她跟着去颠沛流离、置身险境。
可自已偏执拗,非雷梦杀不嫁,结果成亲之后,当真一语成谶,从此江湖、朝堂、漂泊,聚少离多。
爹爹从她嫁人那天起便一直在替她操心,直到她身死,仍旧在替她善后,这份养育之恩,她到死都没还清。
此刻提起来,她只觉得像有无数细针扎在心口,疼的厉害。
李寒衣岂会不知母亲的心思,连忙道:“阿娘放心,外公身子好着呢。”
“他今日喝了夫君给的灵泉水,白发都转黑了,寿元还添了两百载。”
“您是没瞧见,他今日有多开心,家中姐妹好些个好酒的,将他老人家哄的有多高兴。”
李心月闻,手上一顿,转头看向魏无羡,眼眶微微泛红:“无羡,你待我李家这般好,我真不知如何报答了。”
“先是将我复活,又将这种逆天的天材地宝,用在我家老头子身上…”
她说到这里,声音已有些发涩,复活一个将死之人,想来代价极大,这份厚恩她尚且不知如何报答,又让老父凭空多了两百年寿元。
她一介凡人,拿什么去还?
可偏偏她李心月向来重诺重义,最怕欠人恩情,要不然也不会为了琅琊王去劫那必死的法场,可眼前这份恩,她一个凡人,根本还不起。
魏无羡摆了摆手,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而坦然:“岳母客气了。”
“既然是一家人,又何须什么报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