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依《大明律》若谋杀人，因而得财者，斩，更兼强奸者，绞。
“其父女同来，乃良家百姓，龙小云用药迷人，强占其女，又杀其父，实属恶逆不赦。
“本官须先问清其年岁，若确系十三岁，依律九十以上、七岁以下，虽有死罪不加刑不适用。”
“而十岁以下犯杀人应死者，议拟奏闻，取自上裁，亦不适用。”
“十三岁，依明律须照常人论罪，此等重罪，依律当处斩刑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龙小云，沉声道：“龙小云，你父亲说你今年十三岁，你如实招来，究竟多大？若敢欺瞒本官，罪加一等！”
龙小云吓得浑身发抖，说话都结巴了：“大…大人，小人今年确是十三岁。”
几个住在兴云庄附近的百姓也挤到前头，大声点头道：“大人，他确实是十三岁，这孩子的凶名，我们附近都传遍了。”
“只是他家势大，再加上龙啸云平日里经常修桥铺路，装成大善人，这才没人报官。”
秦伟点了点头，转向师爷：“记下。”
师爷忙笔走龙蛇：“龙小云，年十三，保定人氏，兴云庄庄主龙啸云之子，所犯奸杀三女、杀三父、参与梅花盗等罪，一一供认不讳。”
秦伟缓缓道：“既然十三岁，依《大明律》中十恶不赦之条：杀一家非死罪三人者，另当别论，他所杀者乃三对父女，共计六人，其中三位姑娘更遭奸淫。”
“此等滔天恶行，纵是年方十三，亦难逃一死。”
说着，秦伟又看向林三和四个家丁：“林三，你检举龙小云恶行，虽有助查案，但你参与埋尸，又知情不报，依律本应连坐。”
“念你年事已高，且系受制于人，又有检举之功，本官可酌情减罪，然死罪可免，活罪难饶，判你杖一八十，徒两年，你可服罪？”
林三老泪纵横，磕头如捣蒜：“老奴认罪，老奴认罪，多谢青天老爷不杀之恩！”
秦伟又对四个家丁道：“你等四人，助纣为虐，搬运尸首，亦属从犯，既供认不讳，各判杖一百，徒三年。”
四个家丁连连叩头：“多谢大人开恩，小人服罪！”
秦伟处理完毕，转身看向魏无羡，压低声音道：“魏真人，依大明律，龙小云死罪当斩。”
“但按我大明制度，须先将案卷整理，上报按察司，再呈刑部复核，由皇上勾决，等到秋审之后，由刑科给事中监视行刑。”
“这一套走下来，少说也得一年半载，可这龙小云民愤极大，若今日不处置，只怕出了这衙门，满城百姓都不答应。”
魏无羡闻不禁失笑，他何等聪明，自然听出秦伟话外之音。
这位知府大人分明是想借自己的名号，当堂将龙小云正法，既平民愤，又不必担那“僭越”之责。
他倒也不反感，反而觉得这秦伟有几分机敏。
魏无羡开口道，“秦知府的意思，本座明白了，那就等今日案子完了之后，直接斩了。”
“免得百姓们还得抽空再来观这毒娃的礼，什么按察司、刑部，回头你上道折子，就说这案子是本座做的主。”
“你们大明的天子若有意见，让他派人去大宋曼陀山庄找本座理论便是，你放心，天塌下来，本座给你顶着。”
铁手也连忙帮腔：“秦知府放心，今日之事铁某会如实禀报世叔，神侯府自会向朝廷说明，魏真人肯出手，是大明之福，这点小事，朝廷不会怪罪的。”
这话一出，百姓纷纷拍手叫好。
秦伟本就有心借魏无羡的势，闻大喜，对着魏无羡郑重一揖：“有魏真人和铁大人这句话，下官便放心了。”
他说罢，挺直腰杆，环视堂下百姓，声音洪亮：“诸位乡亲，今日沾魏真人的光，本官就还你们一个公道。”
“如此歹毒之人，也不配去刑场，更不必等明日的午时三刻，等审案完毕，就在这仪门外的广场上，当众行刑，以正国法，以安民心。”
他转身对身旁一名衙役道：“去，叫刽子手过来，让他祭拜完狱神，磨好鬼头刀，马上赶来！”
那衙役应声而去。
堂外百姓一听，顿时欢声雷动。
“多谢魏真人，多谢秦大人！”
“苍天有眼，这畜生终于要死了！”
堂下，龙小云瘫软在地，眼泪鼻涕糊了满脸，但他仍不死心，哭喊着：“娘，娘，救救孩儿，孩儿不想死，孩儿真的知错了。”
“孩儿愿意剃发出家，一辈子吃斋念佛，为那几位姐姐超度，娘！”
娘，您去求求魏真人吧，他那么多夫人，定是个博爱之人，您去求他，就说…就说您愿意给他为奴为婢当侍女，让他饶了孩儿死罪行吗？”
“您长得这么好看，他一定会答应的，哪怕关个十年八年，小云也愿意啊！”
此一出，堂外原本鼎沸的人声忽然静了一瞬，随即一片哗然。
“他说什么？让亲娘去给人家做奴婢？”
“这小畜生连亲娘都能卖！”
“这哪里是人说的话？猪狗不如！”
“他娘这些年真是白疼他了！”
夏蝉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龙小云骂道：“你这黑心烂肺的东西，竟要自己母亲去卖身换命？你还是个人吗？”
春晓俏低声道：“老爷，这人当真心肝都没有了。”
林诗音闻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，她脸色惨白，嘴唇微微颤抖，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。
这是她的儿子，是她怀胎十月、一手拉扯大的孩子，此刻为了自己活命，竟当着满城百姓的面，让她去给别人“为奴为婢，当侍女”。
她只觉得心口像被一把刀狠狠刺穿，连呼吸都困难起来。
可当她看到龙小云那张吓得毫无血色的小脸，看到他额头上磕出的血痕，想到他才十三岁。
想到这些年龙啸云对儿子的纵容、自己对儿子的溺爱，想到他自幼锦衣玉食、要什么给什么…她那颗本来已经冷下去的心，又软了。
她闭上眼，泪水无声滑落。
罢了，她这一生，早已毁了。
被龙啸云毁了，被李寻欢的“让”毁了，如今再被儿子毁一次，又有什么分别？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