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到这,她忽然想起了方才在长街上的那股神秘牵引,那感觉毫无来由,却清晰无比地将她引到了这座酒楼,引到了这个人面前。
她从不信什么鬼神天命,但此刻却不得不承认,这世间有些事,或许冥冥之中早有定数。
她腿上的筋脉早已经完全损坏,药石根本无用,偏偏眼前这个人,问都不问便说能治。
这已经超出了“巧合”二字的范畴,她偷偷抬眼看向魏无羡,只见他眉眼含笑,神色温和,她忽然觉得,这人便像是老天爷安排好的。
不早不晚,偏偏在世叔让她来查梅花盗的时候出现,偏偏能治她的腿,偏偏让她生出那样难以说的牵引之感。
这般大恩,若按戏文里唱的,也只有以身相许才能报答了。
她被自己这个念头惊了一下,连忙垂下眼帘,借着端酒的动作掩住了发烫的耳根。
春晓最是会察观色,见无情久久不语,忙在一旁笑道:“无情姑娘,您是不是有什么亲人在大宋?”
“不瞒您说,您与我家几位夫人真的生得极为相似。”
“方才您一出现,奴婢还以为是二小姐来了,我家那几位夫人若与您站在一起,怕是都要让人分不出谁是谁了。”
无情闻收起了心绪,眼中浮起几许好奇:“我自小便被世叔收养,父母早已过世,并无兄弟姐妹。”
“几位姑娘总说有人与我相像,我倒是越发好奇了,像我的,究竟有几位?”
秋茗认真地点头道:“有四位,李青萝夫人、王语嫣夫人、李秋水夫人,还有李沧海夫人。”
“她们四位虽气质各异,可那张脸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
“奴婢们方才乍一见您,还以为是夫人家遗落在外的至亲呢。”
冬雪与夏蝉也纷纷点头附和:“是啊是啊,真的太像了。”
“尤其是从侧面看,轮廓几乎一样,若不是您腿上有疾,奴婢真以为您是位夫人乔装出来查案的呢。”
无情听她们说得有鼻子有眼,也收起了疑虑,反而生出几分真切的期待来:“这倒是有趣。”
“那正好,我也想亲眼去瞧瞧,这世上能与我长得相像的人,生得什么模样。”
“若当真如几位姑娘所说,我也算在世上多了几个素未谋面的姐妹了。”
魏无羡把玩着杯中残酒,心中却想:那古墓里的小龙女,该不会也长这副模样吧?
说起来,日记副本给了她这么久,竟一点动静也没有,不知是天真、还是被那门规所限制,以后若是有空,倒不妨亲自去趟终南山看看。
两人边吃边聊,或许是因为腿有了希望,又或许是因为她已在心底认定此人是老天给自己安排的缘分,无情的话渐渐多了起来,连酒都比平素多喝了几盏。
与人说话时向来清冷自持,此刻却也会在听到有趣处轻轻抿唇浅笑,露出几分这个年纪女子该有的生动。
就在这时,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,自己天生便会一种感知旁人情绪的异能,也不知能否听到这魏公子的心声。
这念头一起,她便凝神望向他。
可无论她怎么凝神,也捕捉不到半点声音,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云雾,看不分明。
反而是春晓几人的心声,一句不落地涌入了她的感知之中。
“无情姑娘怕是用不了多久又要成为无情夫人了,几个夫人长得这般相似,这要是晚上躺进一个被窝,老爷分得清谁是谁吗?”
“老爷的当真是招人喜爱,这无情姑娘之前看着清清冷冷的,没想到一会功夫也没了那股子清冷劲,不过话说回来,跟老爷坐在一处,竟有些说不上来的般配。”
“哎,我家老爷还真是好看得紧,光看他这张脸,我都能多下几碗米饭。”
“最近这腮帮子都嗦酸了,也不知老爷什么时候才会让我真正服侍一回,哼,夏蝉她们几个还总笑话我,她们哪个私下里不馋老爷的身子?房中哪个没有几斤干焦。”
无情听到“无情夫人”三个字时,脸颊微微发烫,心跳也不由自主的快了一拍。
若这魏无羡当真是上天安排给自己的姻缘,那“无情夫人”这个称呼,似乎也并非不能接受。
她正出神,忽然听到那道关于“被窝”和“腮帮子”的心声,刚抿进嘴里的那口酒猛的一呛,连声咳嗽起来。
她连忙收回感知,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个透。
她端起茶盏灌了两口,才把咳嗽压了下去,面上依然是那副清冷镇定的模样,只是再不敢去看几个丫鬟的脸。
魏无羡关切地看了她一眼:“怎么,呛着了?”
无情点了点头,从袖口拿出帕子掩着嘴角,低声道:“无事,喝得急了些。”
魏无羡也不疑有他,只当她是平日里滴酒不沾,一时不习惯。
大半个时辰之后,两人酒足饭饱,一坛酒也被魏无羡喝了个见底,他以神念在兴云庄中扫了一圈。
发现此刻鸠摩智正站在房中,挽着僧袍袖子,就着一只黄铜脸盆里的皂角水仔仔细细地洗手。
那双手洗得极用力,连指缝都搓了三遍,显然方才同林仙儿虚与委蛇时,已经忍到了极限。
林仙儿则披散着头发仰面躺在榻上,浑身止不住地打着寒颤,双颊绯红,眼神迷离,口中还含糊地唤着什么。
魏无羡将一缕神念凝成一线,遥遥传入鸠摩智识海:“来城中会仙楼寻我。”
那声音凭空响在鸠摩智脑海之中,清晰如同在耳畔低语。
鸠摩智双手一抖,险些把铜盆打翻,他心中又惊又佩:“不愧是帮主,这神仙手段层出不穷,每回都能让小僧开眼。”
他连忙双手合十,朝榻上的林仙儿一本正经的行了个佛礼,露出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:“林施主,贫僧还有些要事,就先告辞了,今日多谢施主今日盛情款待。”
林仙儿闻,也顾不得穿衣,支起酥软的身子,声音还带着几分发颤的媚意:“大师可别忘了答应仙儿的事,若大师今晚还想来,仙儿便在院中等着您。”
鸠摩智听了,面上堆起慈悲的笑意,心里却早已冷笑不止。
做你的白日梦,就你这荡妇,也想当帮主夫人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?
若不是为了完成帮主交办的任务,别说帮主,就是他自己,连碰她一根手指都嫌脏。
女人?比起帮主传下的仙法,比起那亲传弟子的名分,女人算个什么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