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余诸女也纷纷释然,各自收起了心中那份不切实际的念想。
尤其是夫君那一句,若是寿命漫长,不甘平凡,仗着自己等人的福泽,为祸人间,那才是最大的讽刺。
钟灵坐在甘宝宝身旁,悄悄拉了拉母亲的袖子,压低声音道:“娘,还好你还活着,灵儿不用复活你。”
甘宝宝哭笑不得,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,柔声嗔道:“你个小没良心的,就不能说点好听的。”
徐脂虎坐在众女中间,听着她们谈论复活亲人之事,始终一不发,直到众人的话音渐歇,她才看向白素贞:“大姐,脂虎有一事相求。”
徐脂虎这话一出,厅中众女都安静了下来。
因为她性格直爽,与众女平日里相处的十分融洽,但却极少主动开口提要求,尤其是在这等郑重其事的场合。
此刻她忽然发,连魏无羡都微微侧目,白素贞看向她,轻轻点了点头。
徐脂虎便站起身来,朝白素贞福了一礼:“大姐,妾身入门之时,夫君曾与我说过,你会一门可以淡化亲情的法术。”
“妾身想求你,替我将与徐家的那份血脉亲情淡化掉。”
“徐家派来的人至今没有回去,以我爹的性子,他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上一次脂虎厚着脸皮求夫君不要追究,可下一次再对上,我实在开不了这个口。”
“更何况入门那日我便已对天发誓,与徐家断绝气运牵连,往后生是魏家的人,死是魏家的鬼。”
说到这,她将自己最近的猜想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:“还有…随着妾身踏上修行之路,有些从前看不清的事也渐渐看得分明了。”
“我那两个弟弟,徐凤年从小身上便带着一种莫名的气场,遇事总能逢凶化吉,比常人福气更厚。”
“从前我只当那是因为他是北凉世子,气运比别人深厚了一些,还有徐龙象,生来便是宗师境,寻常孩童哪会如此?”
“如今知晓了这世间的隐秘,妾身猜测他们恐怕就是夫君所说的那些伪仙人转世。”
“和那洪洗象一样,带着记忆,转了一世又一世,叫过的姐姐怕是连他们自己都记不清了。”
“若将来夫君替天道清理这些蛀虫时,我不希望他们求到我面前,而我因为血脉亲情心软。”
“我想忘掉,不是恨他们,只是不想再被徐家这份血缘牵绊。”
“若没有夫君,以我的身子骨,也活不了多少时日,姐妹们更是待我亲如手足,我这辈子能拥有这些便已经足够了。”
魏无羡闻,缓缓开口:“脂虎,你猜得不错。”
“你那两个弟弟,徐凤年,确实是天上下来的人。”
“他来人间已不止一次了,其中有一世便是故意下来统一王朝,聚拢人间气运,给天上的真身添气运。”
“至于徐龙象,他是白蛟转世,天生体魄异于常人,便是蛟龙血脉的外显。”
“他们生下来便福泽深厚、逢凶化吉,不是运气好,是命格本身就与凡人不同。”
众女听到徐凤年真是天上来的,纷纷一阵惊诧。
萧清漪瞬间脱口道:“还真让脂虎妹妹猜中了?那徐凤年竟然真是伪仙!”
李清照也微微蹙眉:“这手段听着便让人不齿,难怪天道想让夫君替它清理门户。”
“一个个都靠着吸食人间气运存活,当真是玷污了仙这个字。”
东方白听到魏无羡的话,不禁秀眉微蹙,手指无意识敲着扶手,脑中转得飞快,忽然冷笑一声:“夫君这么一说,妾身倒是想明白了。”
“既然他们能一次又一次地转世投胎,那岂不是每一次下凡都能自己挑选投胎的人家?”
“北凉王府,那可是离阳王朝最有权势的藩王之一,手握三十万铁骑,坐拥北凉全境。”
“选这样的人家投胎,生来便是世子之尊,要权有权,要势有势,聚集气运岂不是比投胎到寻常百姓家容易了太多?”
“这些伪仙打的可真是好算盘。”
小青也忍不住插嘴:“确实,这些伪仙转世投胎,连亲爹亲娘都是按自己所需选择的。”
“这一世借那北凉的势,下一次再借别人的壳,亲情在他们眼里,怕不过是工具罢了。”
静庵闻,也缓缓说道:“青姐姐说的不错,我曾在慈航静斋的古籍中见过记载,世间大气运者可以不断转世,而每一世中与他有着至深羁绊的人,都会在冥冥之中感应到其存在。”
“如今看来,那些所谓的大气运者,便是这些伪仙,他们若真是重情重义之人,又怎么会不想法子给前世的父母兄妹谋些好处?”
“那徐凤年出生即富贵,若有心,怕是早就满天下接济前几世的亲朋好友了。”
“说到底,我等这些没有气运的凡人在他们眼里,死了便是死了。”
“这等冷心冷情的伪仙,脂虎妹妹断了这份情分,那是再明智不过的。”
李青萝连连点头,伸手握住徐脂虎的手,语气里满是愤慨:“脂虎妹妹,这种所谓的家人,忘了正好!”
“人家转世了不知道多少回,这一世管你叫姐姐,前世的姐姐怕是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。”
“你爹更是没把你当女儿,这般凉薄的所谓亲情,要它何用!”
不少女子纷纷出声赞同,徐脂虎听着姐妹们的话心中那股沉甸甸的压抑反而渐渐散开了。
她太清楚徐骁的秉性、太清楚天道徐凤年和徐龙象的来历,才不得不提前为自己、也为魏无羡斩断这份牵绊。
白素贞一直安静地听着,直到厅中声音渐渐平息,才松开魏无羡的手,缓缓站起身来。
她走到徐脂虎面前,柔声说道:“脂虎妹妹,你能想到这一步,姐姐很欣慰。”
“我确实有一门法术,名为断缘清心咒,这法术一旦施展,你与徐家众人的感情便会变得极淡。”
“不是彻底忘记他们,只是那份血脉之情不再能左右你的心绪。”
“你记得他们,知道他们是谁,但心中不会再生出牵挂与不舍,然此术不可逆,事后便是我也无法替你恢复。”
徐脂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:“大姐尽管施法,脂虎想好了。”
“是夫君给了我新生,以夫君的性格,若不是因为我,徐家这种做派,这会早就已经在矿区了。”
“该报答的,我上一次就报答了,并不欠他们什么,往后余生,我只想守着夫君和我们这个家。”
白素贞轻轻点了点头,她右手食指凌空一点,一道极细的金色符箓从她指尖飞出,在空中化作一个古朴的“断”字,然后飞入了徐脂虎的眉心之中。
徐脂虎只觉得眉心微微一暖,随即闭上眼,脑海中不停浮现那些关于北凉的画面。
徐骁教她骑马、吴素替她梳头、徐凤年拉着她的袖子喊姐姐、徐龙象冲她笑。
这些记忆一帧帧的浮现出来,然后像是被一只手拂过,那些画面还在,只是画面中那些熟悉的面孔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,像是看了一场别人的故事,心中再也泛不起半分波澜。
不过片刻工夫,脑海那团淡金色的光华便缓缓消散。
徐脂虎睁开眼,那双妩媚的眸子中已没有了方才提及徐家时那股压抑的复杂情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与平静。
她朝白素贞深深一福,语气里满是感激与轻松:“多谢大姐,往后脂虎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做魏家的人了。”
白素贞伸手扶起她,温婉一笑:“妹妹释怀了便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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