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被宝象糟蹋的那两个妇人见这些和尚被雷霆所杀，也顾不上找衣物蔽体，连忙扑通跪倒在地，额头重重的磕在满是灰尘的地上：“多谢仙人，多谢仙人替我们报仇！”
“民妇周氏，叩谢仙人大恩！”
另一个妇人也将身旁的女儿拉过来一同跪下，哭着磕头道：“民妇吴氏，带小女叩谢仙人救命之恩！”
一旁的少女声音稚嫩却满是感激：“谢谢神仙大哥哥救了我娘，谢谢神仙大哥哥。”
原本缩在稻草堆上的三个妇人和两个少女见那些淫和尚全死了，也慌忙爬了起来，磕头道：“多谢仙人替我们报仇！”
“这些畜生杀了我们全村人，把我们掳到这来日日糟蹋，我们早就活不下去了，就等着看他们遭报应的这一天！”
魏无羡从储物戒中取出八件自己未曾穿过的干净衣袍，用灵力托着送到她们面前，“都起来吧，这衣裳虽大了些，你们先将就着披上。”
说完，他转过身去，面朝庙门背对着她们，给她们留出穿衣的间隙。
片刻之后，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压抑的抽泣声。
他这才开口道：“你们都是哪里人？”
叫吴氏的妇人一边系着腰带，一边哽咽道：“回仙人的话….民妇几个都是清石沟的。”
“前两日夜里，这伙恶僧闯进村子，挨家挨户强行破门，见着年轻女子就拖出来轻薄。”
“我男人和村里的叔伯们拿着锄头柴刀去跟他们拼命，全被他们杀了，老人和孩子也没放过…”
她说到这已是泣不成声，旁边的周氏替她接了下去：“他们用村里的牛车把我们几个还有些姿色的捆了拖到这，还有几个村里的女子被他们活活折磨死了，尸体也不知被扔去了哪。”
她说着又泣不成声，其余几个女子也纷纷失声痛哭起来。
庙门外，张三娘一直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，当听到那些和尚已经伏诛，又听到周氏这的话时，她再也忍不住，快步走了进来。
一进庙中，她便看见那八个女子全都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袍，袍身宽大，愈发衬得她们身形单薄。
有几个少女的脖颈上、手腕上，遍布着青紫的掐痕和齿印，触目惊心。
她又看向地面，数具焦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，面目全非，只余一片漆黑的人形轮廓。
张三娘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同为女子，她太清楚这些妇人和少女经历了怎样的地狱。
她眼眶微微泛红，走上前去，蹲在草堆前，一个哭得最凶的少女面前，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又看向其余几个妇人，轻声说道：“你们先养好身子，活下去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魏无羡转过身来，看着满地狼藉的破庙，看着那些裹着他衣袍、瑟瑟发抖的女子，又看着地上那些焦黑的尸体，心里头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沉重。
他前世看过无数小说影视，也曾想象过江湖的残酷、乱世人命的卑微。
可想象终究是想象，与亲眼所见、亲耳所闻，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。
那些村民，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，本本分分地过着自己的日子，却在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。
而这些女子，被凌辱、被虐待、被当成玩物，有的甚至没能活到现在。
他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，什么叫人命如草芥。
沉默片刻后，魏无羡抬起手，灵力从他指尖涌出，将那些和尚尸体上的钱袋尽数抓了过来。
十一个钱袋落在他的面前，全都是鼓鼓囊囊、沉甸甸的。
他将钱袋中的银钱悉数倒在地上，一时间铜板哗啦啦地滚落，碎银和银锭、金锭、堆了一小堆，其间还夹杂着不少金银首饰，有些还沾着干涸的血迹。
想来是他们从血刀门出发、一路作案抢来的。
魏无羡粗略一数，加起来约莫有四千多两。
他重新将这堆银钱平均分成了八份，一份份装入八个钱袋中，用灵力包裹着，送到了那八个女子面前。
“这些银子你们留着，回去之后重建家园也好，另寻生路也好，算是这些畜生欠你们的。”
几个妇人看着飘到眼前的钱袋，愣住了，一时竟不敢伸手去接。
周氏颤声道：“仙人..您已经救了我等的性命，这、这怎么使得.…”
魏无羡摇了摇头，神色认真地说道：“你们村中的尸体，我已经替你们收殓入土了，全都埋在了村后的山上。”
“都拿着吧，身处乱世，你们没了依靠，若没有钱财傍身，又如何过活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郑重地叮嘱道：“切记，这些银子不可让外人知晓。”
“你们几个妇道人家，若是露了财，不仅银子保不住，还可能有性命之危，切记，切记。”
那几个妇人听到这话，眼泪又涌了上来。
她们的丈夫、儿子、父兄，没有被弃尸荒野，没有被野兽啃食，而是有人替他们收了尸、入了土。
周伸出双手，颤巍巍的接过飘在空中的钱袋，抱在怀里，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，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：“仙人大恩大德，民妇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。”
“民妇替那些死去的乡亲们，给仙人磕头了！”
“仙人….”吴氏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，“仙人你让我怎么谢你…怎么谢你啊.….”
另一个妇人抹着眼泪，哽咽着说：“我们清石沟的人，世世代代都会记得仙人的恩德，我们回去就给仙人立长生牌位，早晚三炷香.….”
张三娘静静的看着这一幕，心中翻涌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复杂情愫。
这个人，本事通天彻地，心肠却软得一塌糊涂。
替素不相识的村民收尸安葬，给素不相识的可怜女子分银钱谋生路，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。
不是没见过好人，而是没见过，明明有通天彻地之能，却肯为蝼蚁般的百姓做到这一步的神仙。
这一刻她终于理解了，为什么邀月会跟了他，为什么李寒衣、尹落霞那些名震江湖的女侠也甘愿与人共侍一夫。
不是因为他的本事有多大，而是因为他的心，当真配得上这么多女子的倾慕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骄傲、和纠结、那些反复掂量的矜持，在他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。
这样的人，若是因为自己的骄傲错过，她张三娘绝对会后悔一辈子。
她行走江湖这么多年，向来说一不二，认定的事便是刀山火海也绝不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