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明之前想好的是,若他有一丝轻浮之举掉头就走。
可现在他谦谦君子,自己反倒不乐意了。
两人吃饱喝足之后,一同下了楼。
小二正在柜台旁招呼别的客人,余光瞥见这两位神仙般的男女从楼梯上并肩走下来,连忙将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,满脸堆笑的迎上前去:“二位贵客,菜可还合口味?”
张三娘刚要伸手去摸荷包,魏无羡却先一步拦住了她。
他对小二微微点头,佯装摸了摸袖口,实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锭五两的银子,指尖轻轻一弹,那银锭便稳稳的落在小二怀中。
小二双手捧住,低头一看,有些惶恐地笑道:“公子,用不了这么多,统共才二两银子。”
“多的赏你了。”魏无羡语气随意。
小二大喜过望,连连躬身作揖:“多谢公子、多谢姑娘、二位慢走,往后常来!”
出了福临楼,午后的阳光正盛,街上行人渐少。
张三娘侧头看向魏无羡,开口道:“魏兄,不如我们现在就出城探查一番?”
魏无羡微微颔首,含笑道:“好,那便有劳三娘带路。”
张三娘听他应下,心中微微一喜,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:“那在下先去客栈牵马,此处往城外还有一段路程,我的马就寄在街尾的客栈后院。”
魏无羡笑了一声,摆了摆手:“不必牵马,你先上屋顶,等会我带你飞,骑马太慢,还是飞着快些。”
张三娘闻,心中顿时一喜。
带人飞行,那岂不是少不了要有些接触?她方才还在琢磨这人怎么对她这般客气,现在看来,自己倒也不是全无魅力。
她当下也不扭捏,脚尖在石阶上轻轻一点,整个人便如一只白鹤般轻盈地纵上了酒楼的屋顶。
只听屋瓦微响,她已稳稳立在翘角之侧,白衣在风中猎猎拂动,腰间双剑映着日光,颇有一番飒爽英姿。
魏无羡足不点地,身形在原地微微一晃,下一刻便已站在她身旁。
他右手轻抬,一道柔和的青色灵光从袖中涌出,化作一层半透明的灵力护罩,将两人笼罩其中。
张三娘还未反应过来,便觉得脚下一空,整个人已被那股柔和的灵力包裹着冲天而起,转瞬之间便已飞上了百丈高空。
猛烈的罡风自四面八方呼啸而来,却尽数被那层淡青色的灵力护盾挡在身外。
她站在护盾之中,衣裙和发丝纹丝不动,耳边只能听见罡风撞击护盾时发出的低沉嗡鸣,像是隔着一层极厚的琉璃在听江涛拍岸。
她低头望去,脚下的江陵城已变成了棋盘般大小的格子,城墙、街巷、行人历历在目,却都渺小得如同蝼蚁。
长江如玉带般蜿蜒东去,远处的山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脚下。
她自问行走江湖多年,见过轻功绝顶的高手飞檐走壁,也见过天人合一的大宗师凌空踏虚数十丈,可何曾见过这等阵仗。
带着一个大活人直上九霄,还有这层将漫天罡风尽数挡在身外的护盾。
她忍不住侧头看向身旁的魏无羡,却见他负手立于护盾之中,神态从容,仿佛这九天之上的罡风对他而不过是拂面春风。
心中那股悸动又忍不住翻涌上来,好在她常年行走江湖,定力远超寻常女子,将那些纷乱的心思暂且压下,伸出手指向城外西北方向:
“魏兄,往那边飞,约六十里外有一片荒山,山下有个村子叫青石沟,我前日打探到的消息,血刀门的人曾在那一带出没过。”
魏无羨微微颔首,心念一动,护着两人朝她所指的方向疾掠而去。
在张三娘的指引下,两人往西飞了小半个时辰,便瞧见山坳间露出几角茅草屋顶。
然而村中却静得可怕,没有炊烟,没有鸡鸣犬吠,没有孩童嬉闹,甚至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。
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,越是靠近,那股味道便越是浓烈。
魏无羡眉头微皱,缓缓降下高度,护着张三娘落在村口的黄土路上。
脚刚落地,张三娘便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。
她常年行走江湖,见过死人,也见过灭门,却从未闻到过这般浓烈的尸臭。
两人沿着村中的土路往里走,越走越是触目惊心。
不少房屋的门板被暴力踹破,屋里翻箱倒柜,破旧的衣物和碎裂的瓦罐散落一地。
土墙上溅着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迹,早已干涸发黑。
一个老人趴在门槛上,后背上被捅了七八个血洞,伤口边缘的肌肉早已失去了水分,干缩成一个个黑褐色的凹陷。
从尸体腐败的程度来看,少说也死了两三日。
男人们的尸体大多倒在家门口或村道中央,手中还紧紧握着柴刀和锄头,显然是在抵抗中被杀的。
妇人和少女的尸身多被拖到了打谷场边,衣不蔽体,死前显然遭受了极大的凌辱。
最惨的是老人和孩童,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蜷缩在自家屋檐下,身上是横七竖八的刀痕。
魏无羡面沉如水,前世看电视剧时,那些血腥场面不过是屏幕上的光影,再怎么凄惨也隔着一层。
可此刻亲眼见到这么多无辜村民横死,他才切切实实的感受到这世界的残酷。
张三娘站在他身侧,浑身都在发颤,她脸上满是怒火与悲愤:“这些畜生,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,我张三娘若不亲手宰几个血刀门的,这辈子都对不起这双剑!”
“还有这村子离江陵城不过半日路程,这么多百姓死了两三天,官府竟然连个收尸的衙役都没派来!”
“这江陵城的知府是干什么吃的?拿了朝廷的俸禄,就是这样治理百姓的?”
听到这话。魏无羡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,凌退思。
连城诀里正是江陵的知府,为了梁元帝的宝藏连女儿都能活埋,狄云最多一个采花贼的罪名,收了银子后直接将他判成重罪,还穿了琵琶骨,丢进死牢。
区区一个村子的百姓在他眼里,怕是连蝼蚁都不如。
魏无羡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,他腹黑,他记仇,他装心善的小白莲花骗了一堆夫人,但也有做为人的底线。
他缓缓开口:“你放心,这血刀门、以及这只知道鱼肉百姓的知府,他们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说完,他神念铺展开去,瞬间笼罩了整座村庄。
炼虚期的神识精准的穿透每一间屋舍、每一道墙壁,将那些倒在屋内的、蜷缩在角落的、伏在门槛上的尸体一一锁定。
他抬起右手,虚空法则与灵力同时涌出,只见整座村庄的地面轻轻一震,
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尸身被一道道白光轻轻托起,从屋内飘出,从门口升起,一一飘过村道,越过屋顶,朝打谷场的方向聚拢而来。
张三娘看着那些不断从房中飞出的尸体,纵然她行走江湖多年见惯了生死,此刻也不由得脊背发凉,本能地往魏无羨身边靠了半步,肩膀几乎贴上了他的手臂。
魏无羡侧头看了她一眼,轻声说道:“别怕,我只是想让他们入土为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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