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时辰后,府衙门前已是人山人海。
那铜锣声响遍了保定城的大街小巷,方圆数里内的百姓闻讯赶来,将府衙门口围得水泄不通。
围栏之外人头攒动,摩肩接踵,连两旁的酒楼茶肆二楼都挤满了看客。
那些报了案的百姓也已在衙役的安排下,在前排站定,一个个翘首以盼。
秦伟见时候差不多了,连忙起身,朝魏无羡恭恭敬敬地一拱手:“魏真人,下官这就去审案了。”
这一个时辰里,他已从铁手口中将梅花盗案的前因后果了解了个七七八八,心中的震惊早已平复,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怒火与后怕。
魏无羡微微点头,秦伟才整了整官袍,大步走向阶前临时搭好的公案。
那公案上摆着惊堂木、签筒、朱笔、砚台和厚厚一摞卷宗。
案后是太师椅,案旁左侧另有一张小桌,一个三十来岁、面容清瘦的师爷已坐在那里,面前铺开白纸,手握狼毫,随时准备记录口供。
两侧各有四名衙役站班,手按刀柄,肃然而立。
秦伟在太师椅上坐下,右手抬起,猛地一拍惊堂木。
“啪!”
清脆的响声如霹雳般炸开,满场嘈杂之声顿时一静。
“升堂!”旁边一个老练的衙役拖着长音高喊。
“威…武!”两列衙役齐声低喝,水火棍在地上“咚咚”直跺,声势骇人。
下百姓“哗”地一下安静下来,数百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审案桌。
秦伟环视一圈,朗声道:“本府今日奉天理、依国法,在此公开审理梅花盗一案。”
“堂下所坐之人,皆是涉案嫌犯。本府已查明,所谓梅花盗,并非独行大盗,而是一个以林仙儿为首,龙啸云、上官金虹、心鉴、百晓生、伊哭、游龙生等人为辅的盗匪团伙。”
“他们杀人越货、掳掠妇人、栽赃嫁祸、横行无忌,罪行累累,罄竹难书!”
此话一出,外围百姓顿时一阵骚动,有人咬牙切齿,有人拍手叫好。
秦伟抬手虚压,继续道:“先传苦主,逐一上前陈述冤情。”
师爷闻,提笔记录,一旁的衙役拿着花名册,开始依次唤名。
第一个被带上前的,是城东开绸缎庄的沈万堂。
他五十出头,圆脸胖身,此刻眼眶泛红,进了围栏便
“扑通”一声跪下,双手将状纸高高举起。
“青天大老爷,草民沈万堂,在城东经营绸缎庄二十余年。”
“三个月前,草民家中夜间被贼人闯入,守夜的四个护院全被打伤,库房被搬走现银八万两,还有上等绸缎一百二十匹,总计损失不下十万两白银啊!”
“草民因没银子周转,如今被迫卖了祖宅,借住在亲戚家中,生意也快做不下去了,求大老爷做主!”
秦伟接过状纸扫了一眼,沉声道:“沈万堂,堂下这些嫌犯,你可认得?”
沈万堂转头看向龙啸云等人,浑身一颤:“认、认得,这位是龙四爷,这几位都是保定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,草民万万没想到…”
秦伟点了点头:“你先退到一旁听审。”
紧接着第二个中年妇人上前跪倒,哭道:“民妇赵刘氏,城东赵记粮行赵大年的媳妇。”
“上月二十四,我当家夜里去铺子盘账,被人一刀捅在胸口,铺子里银柜被撬,整整两万三千两白银不见了,我当家的到死都没合眼哪!”
秦伟面皮一紧:“记下。”
师爷笔走如飞。
又有一名穿青布长衫的男子上前,拱手道:“学生孙廷芳,家住城南三元坊,家中现银三万余两,外加几件祖传的字画,一夜之间全没了。”
“老母惊吓过度,已经卧床半月。”
“下一位。”
一个矮胖商人挤出来,跪倒便哭:“小的钱万有,在城西开当铺的。”
“上月三十晚上,家中地窖被掘开,八万两现银、三箱珠宝,全被搬空。”
“我那爱妾秀兰也被贼人掳走,至今生死不明啊青天大老爷!”
一时间,府衙门口哭声、骂声、诉苦声此起彼伏。
有丢了银子的,有死了护院的,有被掳走了女儿的,有被劫了货车的。
师爷笔下飞快,将每一户的苦主姓名、损失财物、案发时间一一记录在案,不敢有丝毫遗漏。
秦伟待众人报完,又命师爷将已报官备案的卷宗取来,逐一核对。
他翻着卷宗,越看面色越沉,最后放下卷宗,抬眼望向堂下席地而坐的林仙儿等人,沉声道:“林仙儿,龙啸云,刚才这些原告所说之事,你们可认?”
林仙儿跪在地上,浑身轻轻颤抖,咬了咬牙,低声道:“民女?认罪,这些事,确实是我等所…”
龙啸云也低着头,哑声道:“我….认罪,我一时鬼迷心窍,求大人开恩。”
龙小云更是哭道:“大人饶命!我年纪小,都是他们逼我做的!”
荆无命闭了闭眼,冷声道:“认了。”
上官金虹、心鉴和尚、百晓生、伊哭、游龙生等人也一个个低下头,低声道:“认罪。”
秦伟又说:“这梅花盗一案,共有六十九户人家受害,对此你们有何异议?”
林仙儿低声道:“回大人,并无异议,一共…是六十九户。”
“银钱少的万两上下,多的几十万两,女子……三十余人。”
此一出,围观的百姓轰然震动。
“六十九户?三十多个女子?你们还是人吗!”
“我苦命的女儿啊。”
“杀人劫财,掳人妻女,该千刀万剐!”
秦伟连拍惊堂木,喝道:“肃静!”
待人群稍静,他继续问:“既然无异议,那本官再问,林仙儿,那些被你等掳走的女子,如今关在何处?可有伤亡?如实招来!”
林仙儿抬起头,泪眼婆娑,颤声道:“回大人,那些掳来的女子,都被关在城外十里处的一处废弃道观里,那里原叫三清观,因荒废多年,平时无人前去。”
“只有四个…金钱帮的弟子日夜看守,并未害她们性命.”
秦伟立刻转头对身旁捕头道:“赵捕头,你立刻带二十名衙役,骑快马赶去城北十里外的三清观,将所有被困女子平安带回!”
赵捕头抱拳:“是,大人!”他转身点齐人手,很快便带着人飞奔而去。
秦伟这才继续审问:“林仙儿,本官再问你,你一个女子,为何能指挥得了这么多武林人士?”
林仙儿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,终于还是开口,声音细如蚊蚋:“他们...他们贪图民女的美色。”
“只要替民女办事、民女便....以身体相許。”
这话一出口,围观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