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晓与夏蝉得了准话，即刻下楼去添了一副碗筷。
秋茗与冬雪则将桌上略略收拾了一番，给无情腾出位置。
不多时碗筷添上，秋茗给无情斟了一盏热茶，才与冬雪起身退到一侧。
无情见状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，她方才可是看得清楚，这两个丫鬟方才也是陪着一起用膳的。
若是寻常富贵人家的丫鬟也就罢了，可人家是陆地神仙身旁的人，身份自是不可同日而语。
她语气依旧清冷，却比平日里多了一分真切：“多谢几位姑娘，也多谢魏公子。”
“无情身有不便，还劳几位姑娘这般照应，实在过意不去。”
春晓四人齐齐回了一礼，声音整齐而温和：“无情姑娘客气了。”
夏蝉还特意补了一句：“姑娘是客，我们伺候是应当的。”
四人态度恭谨而不谄媚，既给了无情体面，又没失了魏无羡贴身丫鬟的分寸。
魏无羡端着一盏酒，目光落在无情那张清冷如霜的面容上，温声问道：“无情姑娘此番来保定，是为了调查梅花盗之事吗？”
无情点了点头，声音压低了几分，正好只够这一桌人听见：“不瞒魏公子，无情此次来保定，确实是为了梅花盗而来。”
“近来保定府出了不少命案与女子失踪案，受害女子已有数十余人之多，富户家中接连遭窃。”
“死者身上皆残留针孔大小的梅花印记，整个保定城如今是人心惶惶，夜里连打更的都不敢出门。”
“知府虽是个好官，却实在没有侦破此案的能力，眼看朝廷给的期限将近，他便求到了我世叔头上，我与铁手这才奉世叔之命前来查探。”
魏无羡端起酒盏轻轻晃了晃，语气平淡：“那不知无情姑娘查得如何了？”
无情微微摇头，面上仍是那副清冷自持的神色：“说来惭愧，尚未查出什么确凿线索。”
“对方行事极为谨慎，凡是作案之处，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，唯有一点可以肯定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那双清透如霜的眼眸，认真的看向魏无羡，“那梅花盗并非一个人，而是一伙人。”
“银钱数目庞大，若是一人行事，绝难在官差与各家的护院追查下将财物运走，我心中虽有推断，但苦无实证。”
她说得坦然，并未隐瞒，梅花盗三十年前便已成名，而魏无羡是大宋人士，怎么也不可能与这等旧案有瓜葛。
同时她心中也清楚，在这等人物面前，藏着掖着反而不如坦诚来得有用。
“不知魏公子驾临保定，可是也为了这梅花盗？”她看向魏无羡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魏无羡微微一笑，反问道：“何以见得？”
无情抿了抿唇，唇角极小地动了一下，像是有些不好意思，却还是轻声答道：“无情虽与魏公子初次相见，但公子的事迹早已传遍江湖。”
“您多次为不相干的人出手，连佛门都敢得罪，若是寻常游山玩水，绝不会一个夫人都未带在身边。”
她说到这里，自己也觉得这话未免太直白了些，耳根极淡的热了一下，忙借着喝茶遮了过去。
魏无羡不由多看她一眼，这女子果然比寻常捕快清醒得多，心思细腻，辞又极有分寸。
他笑了一下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低声道：“分析得不错，那梅花盗的确不是一个人，而是一伙人，魏某此来保定，也正是为了他们。”
“而且魏某来之前，已让门下弟子查了一段时日，梅花盗涉案之人有不少，具体有哪些，我还得问过他才知全貌。”
无情听了这话，眼睛微微一亮，声音不自觉的轻快了几分：“魏公子，无情有个不情之请，若您那弟子查清了，能不能将涉案名单给无情一份？”
“无情保证，一定将这伙奸淫掳掠的贼人尽数捉拿归案，替保定百姓讨一个公道。”
魏无羡摇了摇头：“不行，这些江湖败类，我全都要带走。”
“此案人数众多，仅凭你和铁手两人，也根本抓不完。”
无情闻，眉头轻轻一蹙，却也没有急着争辩。
她虽是神侯府的神捕，可对方终究是一尊陆地神仙，连佛门都敢硬撼的存在。
得罪他，莫说她一个小小捕头，便是整个神侯府也担待不起。
况且今日她来此处，也始终想不明白，先前那股冥冥之中的牵引究竟是怎么回事，又为何在见到他之后便消失了。
她沉吟片刻，抬眸道：“魏公子要抓人，无情不敢置喙。”
“只是这桩案子牵连整个保定，若不给百姓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，只怕民心难安。”
“魏公子，能否将那些主犯先交给无情？无情只借他们来审案，审完便将人完完整整的交还于您。”
“城中百姓亲眼见了审案的过程，才会相信梅花盗已除，不用再夜间惶恐。”
“保定知府是难得的清官，若是在限期内破不了案，朝廷定会追责，无情不想眼睁睁看着一个清官因我办事不力而丢了前程。”
魏无羡本就没想在这事上与她为难，何况无情说得也有道理，这保定府的百姓被吓得夜不敢出，总得公开审一审才能让民心安定。
更何况，就凭无情这张与他王语嫣她们如出一辙的脸，他今晚也得送她一本日记副本，左右不过是一场会审的时间，也耽误不了多久。
他点了点头，温声道：“可以，到时候我将那些主谋全交给你，等审完了案子，我再带他们走。”
“不过可别拖得太久，我这个人最怕麻烦，若是官府的流程太多，我就只能提前把人带走了。”
无情听到这话，心头一喜，紧绷的肩膀缓缓松了下来。
她本已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，没想到对方这般好说话。
“多谢魏公子体恤，公子今日这份成全，无情记在心里，必不让公子等太久，该省的流程都会省。”
“到时无情会亲自押送人犯在保定府衙门外设堂听审，待受害百姓作证画押、官府文书具结之后，我再将人交还给魏公子。”
“大明的百姓若知道是公子在背后出了力，也定会感念公子的恩德。”
“在这之前，无情以茶代酒，敬公子一杯。”
魏无羡也端起酒盏，与她轻轻一碰，玩笑道：“客气了，我们边吃边聊吧，要不然菜都凉了。”
“我这一桌子菜，被你们几个围着，还没吃上几口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