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师兄洛青阳，这世间对她最好的男人，无论她提什么要求，他都不会拒绝。
她柔声开口：“师兄那边，臣妾亲自写信去请。”
“他虽在慕凉城闭关多年，但只要臣妾开口，他定然会第一时间赶来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抹冷厉的寒光，“另外，暗河的苏昌河、谢七刀等人也折在了魏无羡手里。”
“将这个消息传给暗河大家长苏昌河，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暗河与皇室联手，再加上师兄与国师，这么多高手合围，他一个刚渡过雷劫的陆地神仙，再强也插翅难飞。”
她抬眼看向萧若瑾，声音里满是恨意：“不过在这之前，臣妾还有一件事要做。”
“臣妾听说江湖上有一对亡命杀手，叫冥侯和月姬，专接亡命单子。”
“到时候派他们去给魏无羡的那些夫人送死亡贴，他既然敢杀我的儿子，我便让他那些夫人也体会一下，被人在暗处盯着、日夜活在恐惧中是什么滋味。”
萧若瑾闻没有立刻回答，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。
她为萧羽报仇是真，但她心中的恨意绝不仅仅是为了儿子。
她恨被人摆布，恨被束缚，如今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，便要将这些年所有的压抑都倾泻出去。
而这正中他的下怀。
魏无羡不仅是杀萧羽的凶手，更是雪月城李寒衣与尹落霞的夫君。
雪月城本就是北离皇室的心头之刺，若再得魏无羡这位新晋陆地神仙的加盟，气运必将暴涨，届时尾大不掉，对皇室的威胁远甚从前。
即便没有萧羽的事，他也迟早要除掉此人，如今不过是顺势而为，既替儿子报了仇，又替朝廷除了心腹大患，一举两得。
想到这，萧若瑾果断开口，“好～朕这就派人去联络暗河，至于那对杀手，朕也会派人与他们接触。”
“羽儿的事，朕绝不会善罢甘休，区区一个陆地神仙就想挑衅我北离皇室权威，当真是自寻死路。”
易文君见他应下，也不再多，微微欠身行了一礼，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与疏离：“那臣妾便先行告退了，师兄那边的信，臣妾这就回去写。”
萧若瑾看着她转身就要走，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、不远不近的姿态，仿佛方才那句“臣妾告退”和十几年来每一次例行公事的行礼没有任何区别。
他心中一股压了十几年的郁气忽然再也压不住，冲口而出：“你给朕站住。”
易文君停下脚步，回过头来，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疏离。
仿佛方才那场关乎生死的谋划与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，都与她没有太大关系。
随着两人的儿子身死，萧若瑾看着那张脸，只觉得胸膛里那颗心炙热的心，再次被她捅了无数刀，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凉透了。
“朕有些话，憋了这么多年，今日想说个清楚。”
萧若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像是将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与愤怒一次爆发出来：
“易文君，你从小享用了家族带来的荣华富贵，接受家族供养，便要承担家族的责任。”
“当初易家与皇室议定婚约之时，你若真有心反抗，大可以一走了之。”
“天下之大，以你的才智和武功，哪处去不得？”
“可你呢？你硬是等到婚事商定之后，在家等着叶鼎之来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。”
“结果他抢亲失败，你被迫嫁给了朕，朕不计较，朕对你夜夜独宠，以为能用真心换你的真心。”
“可你呢？你背着朕，跟着叶鼎之派来的心腹走了。”
“一走便是四年，还给人生了一个儿子，你丝毫没考虑过朕的脸面、羽儿的脸面、你易家的脸面。”
“四年后，魔教一个羽儿重病的假消息便让你抛弃了叶鼎之和那个野种，回了皇宫。”
“以你的聪慧，不可能不知道你这一走，叶鼎之会伤心欲绝，可你还是回来了。”
“你说你爱羽儿，可你这个做娘的，当年抛弃他跟人私奔，就没想过从此以后他会被全天下人耻笑？”
“更别说羽儿出身在帝王家，这对他的伤害会有多大？”
“你若是选择无视魔教的那封信，直接抛弃皇妃之位和羽儿，安安心心跟了叶鼎之，朕还敬重你敢爱敢恨。”
“可悲的是，叶鼎之为了你发动魔教东征，杀得血流成河，最后他得知真相，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，自刎，你又选择回了皇宫，”
“你口口声声说放不下羽儿，可你当初为何弃幼小的他而去？”
“从头到尾，养而不教，不闻不问，你对他可曾有过半分真正的疼爱？”
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，像是心头的最后一丝余温也散尽了，嘴角浮起一抹自嘲而苦涩的笑：
“朕算是看明白了，你从头到尾看似被迫，实则极度自私，爱的从来都只有你自己。”
“朕若是哪天死了，以你的性格，只要你师兄开口，你怕是会果断选择跟洛青阳走。”
“即便你口口声声说你们只有兄妹之情，而朕呢？”
“虽说是联姻，但朕付出的却是一颗真心，换来的却是民间百姓、朝堂、江湖、至今都在笑朕是绿帽子皇帝。”
“易文君，你这样的女人，放在民间，谁不说你不配为人妻、不配为人母、不配为人子女？”
易文君背对着他，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她无法反驳，当年百里东君在叶鼎之身死时曾对她说过犹在耳畔：
“阿嫂可想清楚了？”
“你已经从天启城走了两次，皇帝可不会让你走第三次。”
那是叶鼎之死后，她站在天启外，面临着最后一次选择。
她当时对自己说，她是为了羽儿才回来的，可此刻萧若瑾那句“你从头到尾爱的只有你自己”像是针一样刺穿了这层自欺欺人的纸。
她回来，真的是为了萧羽吗？
还是因为叶鼎之已经死了，爹爹也已经死了，家族因为叶鼎之的事，已和她决裂，她已经无处可去。
而这座她曾经拼命想逃离的皇宫，反倒成了她唯一能回的地方。
至于洛青阳，师兄待她的心思她岂会不知。
这么多年来他不娶妻不纳妾，孤身守在慕凉城，所有人都知道他心里装的是谁。
若真有那一天，她真的会跟师兄走吗？
如果真跟他走了，岂不是一女嫁三夫？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她？
想到这，她闭了闭眼，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尽数压下，转过身，对着萧若瑾深深行了一礼：“陛下、臣妾告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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