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静雅咬着嘴唇,低声说道:“我就是不明白,你为了八万八的彩礼,要把我往王德发那个火坑里推。现在看到刘琦有钱,你又立刻推了亲事,还要跟他走……妈,你眼里除了钱,到底还有没有别的?”
这话问得有些直接,带着几分压抑多年的怨气。
贺彩妮愣了一下,手停在半空,眼眶慢慢红了。
她叹了一口气,转头看着窗外县城的夜景,声音变得低沉沙哑:“静雅,妈要是说,妈这是穷怕了,你信不信?”
许静雅没吭声,只是看着她。
“你小时候记不得,你三岁那年发高烧,烧到三十九度八,大半夜的浑身抽搐。”贺彩妮抹了一把眼角,声音有些发颤,“那时候家里存折上一分钱没有,你爸在外面跟人打麻将输光了工资。我抱着你冒着大雨,跑遍了亲戚家去借医药费。你大舅隔着防盗门,说家里手头紧,借了我五十块;你二姨连门都没让我进,只从窗户递出三十块钱。”
许静雅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“那时候八十块钱够干什么?去医院挂号抽血交押金,医生拿着单子催费,不交钱就不给用药。我跪在值班医生面前磕头,求他们先救人。那时候我就发誓,这辈子哪怕当个恶人,我也绝不能再过没钱的日子!”
贺彩妮吸了吸鼻子,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:“你爸是个什么东西,你不知道吗?在厂里窝囊了一辈子,谁都能踩他一脚。回到家呢?饭做咸了他摔筷子,衣服洗不干净他骂骂咧咧。家里只要有一点存款,他就拿去借给他那些狐朋狗友,或者去牌桌上送掉。我藏一点买菜的钱,都要塞在鞋垫底下,被他翻出来就是一顿打骂。”
“你上高中的时候,县城里别的女孩子穿新羽绒服,背好看的书包,你呢?身上那件羽绒服洗得露出了棉絮,你还要在里面套两件旧毛衣。你懂事,你从来不跟家里要,可是妈看着心里疼啊!”
贺彩妮抓紧了许静雅的手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:“王德发来提亲的时候,拿了八万八出来。他说只要定下来,还能把你弟小伟安排进搅拌站,以后转正式工。我看着那八万八,我心动了。我是混账,我是自私,我想着有了这八万八,家里欠的债能还清,你弟以后也有个出路。王德发名声是不好,可我想着他有钱,你嫁过去至少不会像我一样,买一斤肉都要等菜市场快收摊去捡便宜的。”
许静雅低着头,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。
她一直以为母亲只是单纯地重男轻女,只是贪图彩礼钱。她没有想过,在那些算计和刻薄的背后,是一个女人在贫穷和绝望里挣扎了半辈子的恐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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