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近凌晨的山里温度极低，云璟妍身上有股凉意，她朝顾司南看了眼，伸手，去按空调开关。

几乎是通一时间，顾司南也伸出手，修长而冷白的手晕染在昏暗的车灯里，两人指尖在按键处碰了一下。

云璟妍瞬间缩回来。

指尖微微蜷起，有点烫。

本以为他会如往常般地嘲笑她，等了几秒，顾司南也没发声，静谧而狭小的空间里，因为他的沉静而更显逼仄。

顾司南不自主摩挲指尖，余光里，女人紧张地攥着安全带，白净的脸上染上淡淡绯色，有种说不出的清透感。

她像一株天生天长的白玉兰。

跟那晚那个女人一样，自身带着白玉兰味道的微弱香氛。

这一点上，完全重合。

顾司南并不想用一些龌龊的商业心思来揣测身边的女人，但她和谢灵之间，很多地方都太像了，他不清楚为什么有这么多巧合。

或者又是谁在刻意模仿谁，故意干扰他的视线？

云璟妍不会，这是他下意识的想法。

她一个连顾家钱都不愿多花一分的人，怎么会为了上位而舍近求远，让顾家的千金，有一辈子的荣华。

顾司南胸口闷闷的，总有一团毛线缠绕在脑子里，理不清。

忽然间，他衣袖被拽了一下——

顾司南猛地刹车，偏过头对上她的视线。

云璟妍一阵无措，顾司南视线一路往下，看到拽他衣摆的手指纤细而瓷白。

云璟妍有些不好意思，松了手：“我刚喊你没听见，前面塌方了。”

“前方道路塌方，请绕道行走”的指示牌立在前方不远处，顾司南叹了口气：“抱歉。”

包工头过来敲开了车窗，笑容和善地朝云璟妍看了眼，对顾司南说：“耽误您和夫人休息了。”

云璟妍心口砰地狂跳了一下，顾司南平静而温和的嗓音传过来：“没事。”

她一时不知什么感觉。

包工头本以为对方开着豪车，又载着这么漂亮的夫人，铁定是脾气不好惹的，哪知道对方这么好说话，不禁又安抚了句：

“若不下雨的话，再五分钟就能离开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顾司南没有熄了火，空调正散发着25度的暖气，不冷不热的车厢里，云璟妍却感觉自已面色发烫。

她去开车窗，顾司南洞悉了她的意图：“待会儿车没油了，会冷。”

云璟妍循声视线落在油表盘上，果然没多少了。

这五分钟里，两人谁也没说话，只有略微起伏的胸口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。

玻璃车窗将一切世俗纷扰隔绝在外，车里只有她和顾司南。

下雨了。

豆大的雨点突然间应声而落，敲击着车窗。

工头手掌让伞状顶在头上呼哧呼哧地跑过来，车窗降下，他抱歉道：“对不住了，这雨太大，机器上不来，前面被一块大石挡住了。您看看要不要返回山上？”

夜里的秋雨寒凉，从窗户处冲进来，云璟妍一身单裙，被冻得瑟缩了下。

顾司南朝她看了一眼，又扫了眼即将烧干的油箱，关上车窗，推开车门，径直走向雨里。

“去看看。”或许是他沉静的嗓音太具有安抚人心的力量，工头愣了下，也不着急了，领着他朝塌方的地方走。

他就那样走进大雨里，云璟妍一惊，下意识喊：“顾司南！”

顾司南回头望向她：“乖乖坐好。别让火熄了。”

雨点连成一片片雨幕，打在他的头上、肩上，坑裤腿上很快沾上了泥水，顾司南迈着从容而稳健的步伐很快消失在车窗雨雾的视线里。

云璟妍急速地打开雾灯，呼呼的风对着前方窗户吹了几秒，再次看见顾司南的时侯，他挽起了衣袖，正跟一群工人搬那块大石。

云璟妍的唇抿成一条直线，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顾司南。

散去了身上矜贵少爷的贵气，衬衣袖挽至手肘，一脸沉着而严肃地当起了普通工人。

云璟妍心口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
雨越下越大，雨里的人越来越模糊，她脑子里被那个东西驱使着。

片刻后，她拎上他座位上的大衣，撑在头顶，不管不顾地朝他飞奔过去。

雨点和寒风敲击在大衣上，她却感觉不到冷。

“你来让什么？快回去！”

顾司南几乎睁不开眼，意识到声音太过严肃，缓了下，“听话。去车里坐着等我。”

云璟妍疯狂摇头：“我就在这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