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逸在坐标系旁补了行注脚,“珊珊创此法时,曾用胭脂代墨,今改用松烟,更耐久也。”
笔尖落在纸上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。
回到书院时,暮色已经漫过回廊。楚逸推开书斋的门,见案上多了碗荠菜粥,是李修文的母亲送来的。粥碗是粗陶的,边缘有处磕碰,与白珊珊当年在书院用的那只一模一样。他舀起一勺,清甜的味道里带着淡淡的野菜香,像回到了那个初春,她翻墙出去挖荠菜,被他撞见时,慌忙把菜藏在身后,说
“给先生补补身子”。
“修文呢?”
楚逸问站在门口的柳氏。
“在算经堂刻碑呢。”
柳氏手里捧着件新做的棉袍,针脚细密,领口绣着海棠花,“他说要把白姑娘的事迹都刻上去,让后人都知道有位奇女子,用算经改变了女子的命运。”
楚逸接过棉袍,指尖抚过花瓣的纹路,忽然想起去年冬天,他批注《春秋》到深夜,醒来时身上盖着的正是这件棉袍
——
那时她已经走了,是柳氏按她留下的样子做的。他将棉袍叠好放在樟木箱里,与那件男式襕衫并排,仿佛这样,她就还在身边,时而男装束发,时而襦裙曳地。
夜深时,楚逸坐在烛火前整理白珊珊的遗物。樟木箱的底层,压着个小小的锦囊,是他去年冬至时发现的。锦囊里装着些晒干的桂花,还有半块吃剩的桂花糕,已经硬得像石头,却还能看出是算筹的形状。他忽然想起那个中秋,两人在典籍室赏月,她分给他半块桂花糕,说
“吃了这个,算经就能算得更准”。
烛火摇曳间,他仿佛看见白珊珊坐在对面,正低头演算
“方程术”。烛泪滴在算筹上,凝成小小的琥珀,她抬头对他笑,眼里的光比烛火还要亮:“楚郎你看,这样是不是更简单些?”
他伸手去接她递来的算筹,指尖却穿过了她的影子,只抓到一把冰凉的空气。
案上的《算经浅释》忽然滑落,露出压在下面的张画稿。画稿上是幅书院的雪景,两个雪人并肩站在海棠树下,一个戴着银步摇,一个拿着狼毫笔,旁边写着
“等雪化了,我们就去放风筝”。楚逸的指尖抚过字迹,忽然想起她走的那天早上,书斋门口真的放着只风筝,线轴还握在石狮子的爪子里,风筝上画着算筹摆成的
“心”
字。
天快亮时,楚逸在画稿背面发现了行小字,是用炭笔写的:“心动能量已满,然不舍离去,愿以算经为证,此情不渝”。字迹潦草,像是仓促间写下的,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。他忽然明白,她不是不告而别,只是身不由己,她的心意,早已藏在这些故物之中,等他一点点发现。
第二天清晨,楚逸带着那块最大的
“星汉锦”
去了绣坊。绣娘按照他的描述,在绸缎上绣出了那幅雪景图,雪人手里的狼毫笔换成了算筹,银步摇的流苏上缀着小小的算盘。“这样的图案,倒是别致。”
绣娘笑着说,“是给心上人的吧?”
楚逸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绣娘的银针在绸缎上穿梭,像白珊珊当年教女童绣花时的样子。她总说,绣花和算经是一样的,都要心细如发,一步都不能错。如今,她的算经传遍天下,她的绣花,却只有他还记得。
这年夏天,女学的新课本印出来了。封面用的
“星汉锦”
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,扉页印着白珊珊的小像,旁边题着长公主的亲笔:“巾帼之智,亦可照汗青”。楚逸站在算经堂前,看着学生们捧着新课本列队而过,忽然觉得白珊珊就在身边,笑着说:“你看,我们真的做到了。”
柳氏捧着本课本跑过来,眼里闪着泪光:“先生您看,这页的插画,像不像白姑娘?”
插画上的女子站在海棠树下,手里拿着算筹,裙摆上绣着坐标系,正是白珊珊当年的模样。
楚逸翻开课本,见
“均输术”
章节留有空白,是特意等着他补注。他拿起笔,在空白处写下:“此法创于白氏珊珊,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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