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嬷嬷背着包袱出了轩雨厅。
宋筱芋站在院门口。
“姑娘回去吧。”于嬷嬷走出几步,又停下来回头,“外头风大,别站在门口吹。”
“我又不是三岁孩子怕风。”
“你比三岁孩子难管多了。”
“那是他们没本事。”
于嬷嬷笑着摇头,转身往前面走。
宋筱芋盯着她的后颈,指尖悄悄弹了一下。
藏在她袖中的那点生机顺着风飘出去落在于嬷嬷身上。
于嬷嬷脚步一顿,抬手摸了摸胸口。
她回过身看宋筱芋。
“你是不是舍不得我?”
“我舍不得你干什么?”
宋筱芋把手背到身后,抬起下巴,“我只是怕你死在路上,回头被宫里贵人讹诈我。”
“嘴硬。”
“你要是舍不得走就回来,我还能赏你一碗粥。”
“你那是馊粥。”
“馊粥也是侯府的馊粥,外面的人想吃还吃不上。”
于嬷嬷笑得眼里却湿了一圈。
“姑娘,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。要是宫里有人欺负你,记得报我的名字。”
“报你的名字做什么?”
“让宫里人知道我的名字,往后我进宫玩混个名字熟。”
宋筱芋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拐过墙角,再也瞧不见才啧了一声。
“走就走,磨磨唧唧的。”
第二日一早。
宋筱芋吃完饭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,蹲到了侯府门口左边的石狮子上。
她把碗放在地上。
双手拢着袖口,见人便招呼。
“提篮子买菜啊?”
“赶车的大哥,今天拉了几个人?”
“卖炊饼的嫂子,最近柴火涨价了没?”
一个挎菜篮子的妇人停下来上下打量她。
“姑娘,你蹲侯府门口做什么?”
“讨饭。”
宋筱芋指了指脚下的破碗,“侯府不给我饭吃,我只能自力更生。”
妇人往侯府牌匾看了一眼,又看她身上的衣裳。
这料子可不像乞丐穿的。
她从篮子里摸出几枚铜板放进碗里。
“可怜见的赶紧下来吧。石狮子上凉,回头再摔着。”
“多谢婶子。你人真好。”
妇人摆摆手:“你家里人呢?”
“我侯爷亲爹躺在床上吃了拉,拉了吃,死活不肯挪窝。整个侯府都是他的臭屁味,比千年茅坑里的石头还要冲。”
妇人的脚步停了。
“侯爷病得这么重?”
“也没多重,就是吃喝拉撒睡全在一张床上。婶子你是知道的男人容易肾虚。天天牛鞭虫草往肚子里塞,补得跟个绣花枕头似的中看不中用。”
“也没多重,就是吃喝拉撒睡全在一张床上。婶子你是知道的男人容易肾虚。天天牛鞭虫草往肚子里塞,补得跟个绣花枕头似的中看不中用。”
妇人听得眼睛发亮。
“你是侯爷什么人?”
“刚认回来的亲闺女。”
“亲闺女?”
“嗯,我就是侯府拿来充人数的。府里没人疼我,他们把那个假千金当宝贝疙瘩。
我那个亲娘也傻,万一那假千金就是我亲爹的女儿呢?我那侯爷亲爹,脏的臭的都往房里拉,年轻时早把身子掏空了。”
妇人吸了口凉气。
“你刚来没多久怎么知道?”
“我偷听府里老人说的。”宋筱芋往侯府里瞄了一眼,“侯府穷了点,老仆妇倒是养了不少。年头久知道的东西也多。”
妇人凑近问:“还有什么?”
“这就不能说了。”
宋筱芋捂住嘴,摇得跟拨浪鼓一样。
妇人更加认定她手里有大料,塞给她一块碎银。
“姑娘,你离开侯府吧。拿这些钱租个房子总比待在这里强。”
“租房子要钱,吃东西要钱。”宋筱芋把银子收进袖袋,“这里臭是臭,脏是脏,好歹不用交房租。我们穷人生存能力强着呢。”
“我跟你说,侯府别看外面风光。几个儿子个个跟中了邪一样,稀罕那个养妹把媳妇孩子都放一边去。”
“婶子,我跟你说的这些话,你可别跟外人讲。”
妇人拍了拍胸口。
“放心,我这张嘴严实得很。到了我这里半个字都不会传出去。”
话没说完。
人已经走出一丈远。
她走得飞快,满脑子都是侯爷肾虚、侯府臭气、三兄弟爱上养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