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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怀祯刚躺下，床就开始摇晃。

一下，两下，缓慢而持续。

他睁开眼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，能感知前方上铺那个臃肿的身影正故意地、大幅度地翻身。

李怀祯在酝酿一个计划，没有出声，得到的回应是一声更剧烈的震动和一声从鼻孔里哼出的冷笑。

那一晚，李怀祯几乎没合眼。

第二天，他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，在疲惫和烦躁中完成了整个爬山行程。

然而，真正的反击是在他回到宿舍之后。

那天晚上，李怀祯彻底不睡了。

他搬了把椅子坐在自己床边，打开宿舍最亮的大灯，拿出手机，将音量调到最大，开始打游戏、刷短视频。

激昂的游戏背景音乐、短视频里夸张的笑声，瞬间填满了整个宿舍。

“我擦！”

被吵得受不了，而那个矮胖的室友，则在床上翻来覆去。

李怀祯能感觉到那道从下方射来的、充满愤怒和怨毒的目光。

他甚至能听到对方压低了声音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，在不停地咒骂着，污秽语在黑暗中游走。

李怀祯心中觉得无比好笑。

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光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他就是要让对方也尝尝这种被剥夺睡眠、被噪音折磨的滋味。

他知道，对方敢怒不敢。因为李怀祯占着理——是你先不让我睡的，我凭什么要让你好过？

这场无声的战争，以李怀祯的胜利告终。

第二天，那个矮胖室友顶着一双比李怀祯更红的眼睛，灰溜溜地逃出了宿舍。

但李怀祯知道，宿舍里的毒瘤并未清除。

他厌倦了这种永无止境的提防和对抗。

他想，或许换个床位，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。

他计划着，把三个他讨厌的人调到宿舍的一边，自己和另外两个友好的室友待在另一边，井水不犯河水。

他去找了辅导员，费尽口舌，终于拿到了调换床位的许可。

然而，当他回到宿舍宣布这个决定时，那个瘦高个却跳了出来，死活不同意换到自己指定的那个位置。他那张扭曲的脸涨得通红，用一种尖利的声音喊着：“我就喜欢睡这儿，凭什么要我换？”

李怀祯看着他，忽然觉得一切都那么荒谬。

他不想再争了，再争下去，又是一场无休止的纠缠。他累了。

最终，他无奈地指了指瘦高个的上铺：“行，你不换，我睡你上面。”

于是，他搬到了现在的位置，睡在了这个每晚都在床下进行着丑陋仪式的瘦高个的上铺。

思绪回笼，床下的震动终于停了。

李怀祯缓缓地拿开捂住耳朵的枕头，宿舍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。

他睁着眼睛，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，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
这声叹息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。

它里面包含了厌恶、无奈、愤怒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悲哀。

他悲哀于自己被困在这方寸之地，悲哀于人性的丑陋可以如此不加掩饰，更悲哀于自己明明渴望光明，却不得不日复一日地与这些黑暗和污秽共处一室。

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。或许，直到毕业的那一天。

他闭上眼睛，强迫自己入睡。

明天，太阳升起时，他又会像往常一样，第一时间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，去外面寻找片刻的安宁。

而夜晚，当黑暗再次降临，他依然要回到这里，回到这张床的上铺，等待着下一次被那来自震动所唤醒。

宿舍的窗外，城市的霓虹闪烁，映照着无数个或明或暗的窗口。

李怀祯不知道，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，是否还有像他一样的人，在这样一个本该安睡的夜晚，正被人用最恶心的方式，折磨得无法入眠。他只觉得，这漫漫长夜，似乎永远也看不到尽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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