甬道深处的灰黑雾气越来越浓,浓到几乎凝成实质,如同一潭被搅动的墨汁,将石壁上那些灵玉灯盏的光芒一口口吞噬殆尽。
火幽尊者走在最前面,灰扑扑的身影在浓稠的雾气中忽隐忽现,脚掌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回响。
沈泉和沈冲并肩跟在他身后三尺处,周身那层无形的护身禁制将灰黑雾气牢牢挡在外面,连一丝都渗不进来。
甬道两侧的石壁越来越宽阔,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间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湿痕,像是某种干涸了无数年的血迹被死气重新浸透。
沈泉攥了攥拳头,赤金色的灵光在指缝间流转跳跃,忍不住压低声音道:“师父,这甬道怎么这么长?那些圣王都进去半天了,咱们连个人影都没见着。”
火幽尊者没有回头,只是枯瘦的手指在身侧轻轻一摆:“急什么,帝陵的甬道本就是用来消磨入侵者耐心的。越往深处走,禁制越多,死气越浓。那些圣王仗着修为硬闯,走的是最快的路,可未必是最安全的路。”
话音未落,甬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低沉的嘶鸣。
那嘶鸣声沙哑而绵长,如同生锈的铁锯在骨头上来回拉扯,听得人头皮一阵发麻。
紧接着,甬道尽头的黑暗中亮起了几点幽绿色的光。
那光芒极暗,却极为密集,如同夜空中骤然浮现的狼群瞳孔,在浓稠的灰黑雾气中明灭不定。
沈泉的脚步猛地一顿,攥紧了拳头:“什么玩意儿?”
火幽尊者停下脚步,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,暗金色的微光在瞳孔深处一闪即逝。
“死灵。”
他话音刚落,甬道尽头的那些幽绿光点骤然动了。
十几道身影从浓稠的死气中无声扑出,速度快得惊人。
那些身影约莫人形大小,通体由灰黑色的死气凝聚而成,身形扭曲而修长,四肢末端延伸出锋利的爪状结构,如同半透明的暗影,在甬道中翻涌着朝三人扑来。
它们的面容模糊不清,只有那两点幽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光。
第一头死灵扑到火幽尊者面前,锋利的爪芒裹挟着一股足以腐蚀圣境护体灵光的死气,直取他的面门。
火幽尊者眼皮都没抬一下,枯瘦的右手从袖中探出,朝那死灵的面门轻轻一弹。
“嘭。”
一声轻响,那头死灵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,整个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,灰黑色的雾气从它体内疯狂涌出,如同被戳破的气囊般迅速消散。
它扭曲的身形在那一弹之下寸寸崩碎,化作漫天灰黑色的光点散落在甬道的青石板上。
可那些光点落地之后并未消散,而是如同活物般蠕动着重新汇聚,不过两息的功夫,便再次凝聚成一头完整的死灵,嘶鸣着重新扑来。
火幽尊者眉头微微一挑:“有点意思。”
他抬手又是两指弹出,将扑到近前的两头死灵震碎,可那两团灰黑雾气依旧如同跗骨之蛆般重新凝聚,不仅没有丝毫减弱,反而在凝聚之后气息比方才更加暴烈了几分。
沈泉在后面看得真切,忍不住喊道:“师父,这东西打不死啊!”
火幽尊者没有接话,只是偏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个徒弟。
那些死灵从他身侧掠过,径直朝沈泉和沈冲扑去。
一头死灵扑到沈泉面前,锋利的爪芒裹挟着浓烈的死气直取他的咽喉。
沈泉下意识后退半步,赤金色的灵光在拳面上凝聚成一轮小太阳,一拳轰出。
他的拳头精准地砸在那头死灵的面门之上,可拳面触及的瞬间,却如同砸入了一团粘稠的泥浆之中,那层灰黑色的雾气顺着他的拳面朝手腕攀附。
然而雾气触及他身周三寸处的护身禁制时,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铜墙铁壁,猛地弹了回去。
那头死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,整个身躯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猛然撑开,轰然炸裂,化作漫天灰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。
沈泉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拳头,又看了看那些消散的光点,眨了眨眼睛:“九长老给的玉符,连这种东西都能挡?”
他身旁,沈冲那边也是一样。
一头死灵扑到他身前三寸处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,整个身躯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向后翻飞出去,在半空中便化作灰黑雾气消散。
两人身周三寸之内,那些死灵连碰都碰不着。
它们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,嘶鸣着绕过沈泉和沈冲,朝着火幽尊者涌去。
火幽尊者负手而立,灰扑扑的旧袍在死气中纹丝不动,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不断凝聚、不断扑来的死灵,浑浊的老眼中翻涌着一层若有所思的光芒。
“死气凝形,不死不灭。”他低声自语,“寻常手段杀不死这些东西,得找到它们的核心才行。”
他话音未落,甬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暴烈的灵力波动,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轰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