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幽尊者负手立于半空,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坑洞中那张煞白的面容,浑浊的老眼中翻涌着一层似笑非笑的冷光。
“现在知道了?”
云战喉结上下滚动,嘴唇翕动了好几下,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干涩到几乎失声的话来:“晚辈……晚辈有眼无珠,冒犯前辈天威,求前辈……饶命。”
方才那副“屠了你们沈家”的暴烈与嚣张,此刻已经荡然无存。
火幽尊者低头看着他,浑浊的老眼中没有什么波澜。
他活了数千年,见过太多这样的人,仗着身后有靠山,便觉得天下之大皆可去得,等到踢上了铁板,才知道跪下来磕头。
“你方才说,要屠了沈家满门?”
火幽尊者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却让云战浑身一颤。
“晚辈……晚辈不敢!”
“你还说,归阳不会善罢甘休?”
“晚辈胡乱语!晚辈该死!”
云战磕头如捣蒜,额头上的血痕越来越深,碎石嵌进皮肉里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把额头贴在地面上,恨不能把自己塞进石缝里去。
火幽尊者看着这一幕,轻叹了一口气,“可惜,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说的!”
云战听到这声叹息,浑身猛地一僵,脊背上的汗毛根根倒竖。
“前辈——”
他猛地抬起头来,暗红色的竖瞳中翻涌着极致的惊惶:“晚辈真的知错了!晚辈这就离开广南城,此生此世绝不再踏足南域半步——”
火幽尊者抬起右手。
那只枯瘦的手掌从灰扑扑的袖中伸出,五指张开,朝着云战的方向轻轻一按。
动作轻描淡写,像是在拂去案几上的一粒灰尘。
可就是这一按之下,整片演武场的空气骤然凝滞,连那些飞扬的碎石与尘埃都在半空中停了一瞬。
云战只觉得天穹仿佛整块塌了下来,一股浩瀚到无法形容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至,将他周身那层暗红色的护体光晕一寸寸碾碎。
“咔嚓——咔嚓——咔嚓——”
骨骼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演武场上接连炸开,清晰得如同踩碎了一地的枯枝。
云战那具高大的身躯从外到内寸寸塌陷,暗红色的血液从七窍中同时涌出,整个人如同一截被无形的巨手攥碎的枯木,在坑洞中迅速干瘪、扭曲、崩解。
他张着嘴,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而含糊的气音,那双暗红色的竖瞳在最后一瞬间猛地瞪大,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混杂着惊骇、茫然、懊悔的光芒。
下一瞬,光芒彻底涣散。
云战的身躯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在坑洞底部,暗红色的锦袍碎裂成条,贴在塌陷的骨架之上,鲜血从每一道裂缝中渗出,将坑洞底部的碎石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大圣境三重的云岚宗内门长老,陨。
整座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些站在场边的云岚宗弟子一个个脸色煞白如纸,喉咙里却挤不出半个音节,只是浑身发抖地盯着坑洞中那滩已经辨不出人形的血肉。
他们本以为来沈家是一趟美差,既能宣扬他们云岚宗的威严,又能捞到不少好处。
却没想到,这平平无奇的任务,竟然有性命之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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