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域。

两道月白色的流光从天际线尽头掠出，流光所过之处，空气中残留下一层极淡的灵力余韵，久久不散。

为首那道流光中，是一个面容清癯的老者，身形瘦长，穿着一件月白色云纹长袍，腰间悬着一枚通体莹白的古篆玉佩，白发束得一丝不苟，眉宇间带着一股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矜贵与漠然。

云岚宗二长老，月白圣人，圣人境九重。

他身后那道流光紧随其后，裹着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汉子，面庞方正，颧骨高耸，穿着一件暗银色的窄袖劲装，腰间挂着一柄无鞘的厚背阔刀，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云纹，泛着一层冷冽的银灰色光泽。

云岚宗三长老，银锋圣人，圣人境九重。

两人从圣陨关出发时，金全大圣只交代了一句话——“沈家灭了玄冰谷、铁骨门、沙蝎洞三家圣地，手段残忍，罪不可赦。你们二人前去广南城，将沈家上下捉拿归案，押回圣陨关，交由联军长老团处置。”

话说得肃然，两人心里却并没有太当回事。

只觉着大圣有些小题大做了，一个小小的南域世家，哪里用得上他们两个顶级圣人。

圣人境九重，放在中州也算得上一方人物了。

“月白师兄。”银锋圣人从侧面靠了过来，遁光并驾齐驱，粗犷的面容上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抱怨，“你说说，沈家一个南域新晋的小家族，满打满算三个新晋圣人，连个圣人境后期的修士都没有，犯得着让我们两个圣人九重亲自跑一趟？”

月白圣人没有立刻接话，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
银锋圣人继续道：“派个圣人五重六重的长老去，已经算是看得起他们了。偏偏大圣点了咱们的名，还屡屡强调，说是‘务必稳妥’‘不能有失’。”

他啧了一声，语气中多了几分不以为然：“沈家再强，难道还能藏着大圣境的强者？若真有那个底蕴，还窝在南域那种穷乡僻壤做什么？早该去中州占一席之地了。”

月白圣人这才缓缓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清冷的质感：“别大意。玄冰谷、铁骨门那三人也不是泥捏的，圣人境二三重的修为，联手之下竟然连个报信的都没跑出来。沈家若真只是三个新晋圣人，做不到这一步。”

“那能说明什么？”银锋圣人咧嘴一笑，粗犷的面容上满是不以为意，“冰魄那三个老家伙，困在瓶颈里几百年了，根基早就虚浮了，战力在同境之中都是垫底的，而这南域修士常年跟妖族厮杀，手段老练。沈家三个打三个，就算是赢了也不奇怪。”

月白圣人没有反驳，只是微微垂下眼帘。

银锋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，圣人九重与圣人三重之间的差距，如同天堑。

哪怕沈家那三位圣人有什么了不得的底牌，也绝不可能跨越这道鸿沟。

“总而之，小心为上。”月白圣人淡淡道，“到了广南城，先探一探沈家的底细，再动手。”

“师兄放心，我省得。”银锋圣人咧嘴一笑，遁光骤然加速，朝着南面的天际线疾掠而去。

……

梧桐苑中的灵雾缓缓散尽。

那面悬浮在鸿蒙母树枝丫前的古镜轻轻一颤，五色流光如同潮水般退入镜缘深处，混沌色的镜面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，随即归于沉寂。

整面镜子从巴掌大小缩至拇指大小，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，轻飘飘地落入沈青渊掌心。

入手温润，没有半分灵光外泄，甚至连一丝道韵波动都感知不到。

沈青渊低头打量着掌心中这面古镜，镜面通体混沌，如同一汪凝固的深潭，镜背上的符文已经彻底隐去，只剩下几道极淡的纹路在边缘若隐若现。

若非亲眼见证它成型，任谁也不会将这件朴素到近乎寒酸的小镜子与“先天至宝”四个字联系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