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冰谷深处，寒气比山门外更加凛冽，空气中的冰晶如同细碎的刀刃，刮在脸上生疼。

寒冰子一马当先，冰蓝色的长袍在寒风中猎猎翻卷，身形如同一道贴地掠行的冰刃，径直穿过那座坍塌了大半的冰晶牌坊，落入谷中那片本该是演武场的开阔地。

他的脚掌刚触到冰面，便猛地顿住了。

演武场上，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十具尸体，冰蓝色的弟子服浸透了暗红色的血，在极寒的谷底冻结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冰晶。

那些尸体的死状各异，有的被一剑贯穿咽喉，有的被巨力震碎胸骨，有的半边身子都被劈开，创口处残留的灵力波动凝而不散，在冰面上留下一道道细微的灼痕。

更远处，玄冰谷的弟子居所、丹药堂、藏经阁，大半已经坍塌，焦黑的梁柱歪斜地插在冰层之间，残余的火焰在寒风中明灭不定，映得那满地尸骸与碎冰忽明忽暗。

寒冰子僵在演武场边缘，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眼前这片狼藉，瞳孔深处翻涌着悲痛的神情。

他身后，铁玄与毒蝎道人也几乎同时落地。

铁玄粗犷的面容上血色早已褪尽，他望着那片与铁骨门如出一辙的废墟，攥紧了袖中的拳头，指节捏得发白。

毒蝎道人阴鸷的眼眸中翻涌着一层极深的寒意，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
三人沉默了片刻，寒冰子率先迈步朝谷底深处走去。

越往里走，尸体越密集。

玄冰谷的精锐弟子、执事、长老，大多倒在了通往谷底祖地的石阶之上。

石阶两侧的冰壁上残留着密密麻麻的剑痕与掌印，那是临死前反扑留下的痕迹，却无一例外都被碾压得干干净净。

石阶尽头，玄冰谷祖地那座冰蓝色的宫殿前，寒冰子终于停下了脚步。

宫殿大门洞开，门板上残留着一道从内部劈出的冰刃痕迹，断口整齐，力道浑厚。

而在宫殿前的广场上，还有几个人活着。

一个面容枯槁的灰袍老者靠在断裂的冰柱上，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正在缓缓渗血，气息虚浮，已然是强弩之末。

他身旁，两个玄冰谷的长老互相搀扶着，浑身浴血，面色惨白如纸，手中的法器早已断裂，只剩下半截残刃。

他们三人死死盯着宫殿前方那片空地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，眼中翻涌着的已不是愤怒，而是纯粹的恐惧。

寒冰子的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
他顺着那三人惊恐的目光望去，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。

宫殿前的空地上，十几道身影矗立。

为首一老者，身形颀长，穿着一件干净的青灰色长袍，面容平淡，眉眼间带着一股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沉稳与冷厉。

他周身没有外放任何气息，可就是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，却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山，压得人连呼吸都变得艰难。

圣人境。

寒冰子的神识下意识探出，却在触及那道身影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，被那股浑厚而精纯的灵力弹了回来。

他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
这个气息，他认得。

“沈家……沈家的人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