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年汉子的面色彻底沉了下去,月白色的灵光在他周身翻涌如潮,掌心处一团凝实的灵力正在缓缓凝聚,如同一柄无形的刀刃,蓄势待发。
他身后那四个云岚宗弟子也同时踏前一步,月白色的灵光在雅间中交织成一片,将四壁映得明暗不定。
然而孙不二只是负手站在那里,纹丝不动。
“云岚宗强则强矣,”他缓缓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,“可中州六大顶尖势力,我饕餮阁也是其中之一。你今日若是在这儿动了我,便是向整个饕餮阁宣战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从那张阴沉的面容上扫过,嘴角甚至扯出一道极淡的弧度。
“你猜,你们云岚宗那位刚从天外回来的归阳圣王,会不会为了一个真传弟子的死,跟饕餮阁全面开战?”
中年汉子的手猛地顿在半空。
掌心中那团凝聚的灵力剧烈跳动了两下,却迟迟没有递出去。
他盯着孙不二那张平淡无波的脸,盯着那枚在日光下泛着暗金色光泽的饕餮阁核心弟子令牌,胸口的怒意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,骤然冷却。
他太清楚饕餮阁的分量了。
中州六大顶尖势力,每一个都有圣王境强者坐镇,饕餮阁虽然行事向来低调,从不参与各方争斗,可能把买卖做到五域每一座大城,能在中州那种龙潭虎穴中稳稳站住脚跟,背后的底蕴又岂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。
云岚宗眼下本就因为金鹤大圣的陨落而元气大伤,归阳圣王从天外归来之后便一直在闭关疗伤,门中人心浮动。
若是因为一个真传弟子的死跟饕餮阁彻底撕破脸,那便是自寻死路。
中年汉子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,指节捏得发白,沉默了好一会儿,终于将那团凝聚在掌心的灵力缓缓散去。
“好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,“孙不二,今日之事,我云岚宗记下了。”
孙不二微微颔首,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笑眯眯的神色:“一路走好。”
中年汉子猛地转身,月白色的长袍下摆在转身的瞬间翻卷出一个凌厉的弧度,大步朝雅间门口走去。
他身后那四个云岚宗弟子也连忙跟上,一个个面色铁青,灰溜溜地涌出了门。
脚步声沿着楼梯一路向下,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街面上的喧嚣之中。
孙不二站在窗边,望着那几道月白色的身影从饕餮阁大门走出,汇入街面上的人流,消失在街角拐弯处,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抬起手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。
方才一直负在身后的那只手,此刻还在微微发颤。
他确实不惧云岚宗,可问道境六重的威压当面碾压过来的那一刻,他后背的冷汗还是把内衫浸透了。
孙不二收回目光,走到桌边,重新给自己倒了一盏温热的灵茶,端起来灌了一口,茶汤入喉,微烫而清冽,将胸口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。
他搁下茶盏,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,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扇,落在远处圣陨关南面那片被灵光笼罩的天际线上,沉默了片刻,从怀中摸出一枚暗青色的传讯玉符。
灵力灌入的瞬间,玉符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密的金色纹路。
“沈兄,云岚宗的人找上门了。你们那边小心些,云霁和钱岩的尸体被找到了,云岚宗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做完这一切,孙不二起身,负手站在窗前,那张常年挂着和气生意的面容上,此刻浮现出一抹极为难得的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