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赵凌风的脑袋还挂在谷口枯树上，风一吹还在微微晃动，那血淋淋的景象如同一根无形的铁钉，将所有人的暴怒都钉在了胸腔里，连带着脚尖都迈不出去。

天溟从石台上方缓缓降落，暗青色的长袍下摆拂过被灵雾浸湿的碎石，如同一条滑过地面的暗流。

他目光扫过那些怒目而视却不敢上前的修士们，暗金色的竖瞳中没有半分波澜，仿佛这些人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不配。

“还有谁想要这丹药的？尽管来拿。”

他开口了，声音不高，却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滚烫的铁板上，呲啦一声炸开一片死寂。

无人应答。

所有人攥着法器的手都在发抖，却硬是没有一个人敢踏出那一步。

天溟嗤笑一声，没有再停留，转身沿着谷地深处那条被灵雾笼罩的蜿蜒小径缓步离去，暗青色的背影很快便被翻涌的雾气吞没，只留下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和满地攥紧拳头的修士们。

岩石后方，沈泉蹲在地上，下巴搁在膝盖上，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，望了许久天溟消失的方向，又回头看了看谷中那些面色铁青、浑身僵硬的人族修士们，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：“三长老，这戏看得我都替他们憋屈。”

沈元山靠在老松树干上，双手抱胸，嘴里叼着那根不知嚼了多久的草茎，闻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：“憋屈就对了。”

他伸手将草茎从嘴角摘下，在指尖捻了捻，望着灵雾深处那道暗青色背影消失的方向，浑浊的老眼中翻涌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精光：“越是憋屈，就越会有人出头。”

沈泉眨了眨眼睛：“出头？谁出头？”

沈元山咧嘴一笑：“你等着看就知道了。赵凌风的仇，金鹤大圣不会就这么算了。他进不来秘境，但他门下有能进来的弟子。云岚宗培养出来的问道境弟子，可不止赵凌风一个。”

他说着，将草茎重新叼回嘴角，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松针和碎叶，从树根上直起身来：“走吧，该换地方了。”

······

云岚宗，一座高耸的灵山中。

一道身影盘膝坐在一块被风蚀得千疮百孔的巨石上，双目微阖，呼吸绵长而悠远，周身萦绕着一层几乎肉眼无法察觉的灵力涟漪，如同一池深潭表面偶尔漾开的细纹。

他穿着一身素白无纹的长袍，腰间没有挂任何法器，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，面容约莫二十五六岁，眉骨平直，鼻梁挺秀，五官清俊却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寡淡，周身没有任何属于强者的压迫感，甚至让人察觉不到他有修为在身。

白尘。

云岚宗圣子，入门五十载，已破问道境八重，距九重只有一步之遥，被宗门上下视为下一任宗主的不二人选。

一阵急促的破空声传来，一道身影裹着灰白色的灵光落在灵山脚下，快步朝巨石方向奔来，脚步在碎石上踩出一串细碎声响。

来人是个面容方正的中年汉子，腰间挂着一枚刻着云岚纹样的令牌，气喘吁吁，显然是疾驰了不短的路程。

“圣子！”中年汉子在巨石前五丈处停下脚步，躬身行礼，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切，“出大事了！赵凌风师兄被杀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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