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山谷的豁口灌进来，将那片燃了大半的帐篷残骸吹得火星四溅。

赵无极站在三里坡最高处的那块青石上，灰鼠皮大氅被风掀起一角，露出底下贴身的软甲。

他握着传讯玉符的指尖微微发凉，目光却死死盯在玉符表面那道正在迅速黯淡的血红色纹路上。

“玄甲谷那边……出事了。”

他的声音低沉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。

身后那瘦高执事闻，脸色骤变，快步上前两步，探头朝玉符看了一眼，随即倒吸一口凉气：“玄甲谷众人遭到了血雨楼的袭杀……血雨楼怎么会对玄甲谷下手？！”

赵无极没有回答。

他将玉符猛地攥入掌心，指节捏得咯吱作响，沉默了两息，才冷冷开口：“血雨楼没有对沈家动手，他们杀了玄甲谷的人……”

圆脸执事愣住了，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为茫然，又从茫然变为难以置信。

“长老，这不对啊！我们付了十万灵石，血雨楼收钱办事，怎么会杀玄甲谷的人？是不是搞错了？”

“搞错？”赵无极嗤笑一声，将那枚已经彻底黯淡的传讯玉符随手一掷，玉符滚落青石边缘，摔进下方的乱草丛中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“玄甲谷长老临死前仓皇传来的消息，你觉得会有错？”

石屋中剩下的几个执事此刻也都围了过来，一个个面色凝重。

圆脸执事咽了口唾沫，声音有些发飘：“赵长老……血雨楼这么做，到底是为什么啊？他们可是收了我们十万上品灵石，难道他们的声誉都不要了吗？”

赵无极沉默了片刻，转身望向广南城的方向。

夜色中，那座青灰色的城池轮廓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，安静地匍匐在月光下，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
但他心底那股不安却如同野草般疯长，怎么压都压不住。

“沈家！”赵无极缓缓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玄甲谷、赤云堡、我们天阳宗……三家联手出灵石买沈家人的命，这件事只有我们几家高层知道，没有外人知晓。血雨楼若是冲着我们三家来的，那他们早就盯上我们了。”

瘦高执事心头一凛：“长老的意思是……血雨楼跟沈家……是一伙的？”

此一出，石屋内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
篝火在石屋中央噼啪炸了一声，火星溅到地上，又迅速熄灭。

赵无极负手望向远处那片沉入夜色的山林，目光深远，“快！联系赤云堡，看看他们那边是什么情况？有没有碰到血雨楼的人？”

圆脸执事刚要传信，手中那枚传讯玉符亮了一瞬，紧接着便化作暗红色的光点，在空气中飘散。

他整个人如遭雷击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
“赤云堡那边也遭遇了血雨楼的袭杀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飘，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底气，“两位长老……都没能突围。”

话音落下，石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。

赵无极攥着腰间的长剑，指节捏得发白，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，却始终没能发出一个字。

他脑海中那些原本还算清晰的盘算，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碎，只剩下一片空白。

血雨楼收了他们的灵石，却转头把赤云堡和玄甲谷杀了干净。

这意味着什么，他再清楚不过。

“走！”赵无极猛地转过身来，目光扫过屋内那张张煞白的脸，“不能留在广南城了，现在就走！”

他率先朝石屋外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