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到潮平时,天还没完全亮。
阎解放下车的第一步,就踩进了站台边的积水里。
水没过鞋底,寒气顺着裤脚往上爬。他没有停,只抬手扶住车门,等秦淮茹拎着包袱下来,再把手从门框上收回。
何雨水最后一个落地,煤球夹子横在胸前。
“你这走路声,比站台上的鸡还虚。”
“鸡叫得早,说明它没挨过刀。”
“你也没挨够?”
“我挨够了,账还没结。”
秦淮茹听见这话,目光落在他左肩。衬衣下方又洇出一小片暗色,刚才在车上重新压住的伤口,显然没能撑住这一路颠簸。
她伸手去接他手里的皮箱。
“我来拿。”
“你拿包袱。”
“皮箱轻。”
“轻也不行。”
阎解放把皮箱往身后一收,动作牵动肩膀,脸色顿了一瞬。他没有让开,反而先看向站台出口。
潮平码头不在车站正门,顺着一条铺着碎石的斜坡往下走,尽头接着水路。天色昏沉,坡下停着几辆平板车,车上堆着油布、麻绳和旧木箱。
最前头那辆车旁站着三个男人。
两人穿旧棉袄,脚上是湿布鞋。中间那个脸上有一道刀疤,从左眉压到嘴角,嘴角被疤痕扯得微微向上,看着像一直在笑。
他朝阎解放抬了抬手。
“南边来的?”
“来买船票。”
“船票在码头,不在车站。”
“那你站这儿卖风景?”
刀疤脸的笑收了一点。
“我是潮平船工,阿兴老板让我来接人。”
秦淮茹的手指在包袱带上收紧。
阎解放看着他腰间那块木牌。木牌没有码头编号,边缘却磨得很新,像是刚挂上去给人看的。
“阿兴让你接谁?”
“阎同志,秦大姐,何同志。”刀疤脸逐个报出名字,“没错吧?”
何雨水将夹子尖往地上一落。
“你既然知道名字,怎么不说车次?”
刀疤脸瞥了她一眼。
“车站进出的人多,记车次做什么?”
“记不住车次的人,倒记得我们三个姓名。”何雨水抬起夹子,“你这船工,账本挺厚。”
旁边一个棉袄男人往前迈了半步。
刀疤脸抬手挡住他,语气重新缓下来。
“几位别误会,老板交代过,到了码头先查货。最近水路不太平,违禁品不能带上船。”
他说着,视线落在秦淮茹的包袱上。
“包袱打开。”
秦淮茹没有动。
“里面是船工用的东西。”
“越是这么说,越得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