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簿子转过去,推到他眼皮底下,一号到五号,每一号后面跟着日期和经手人,第六行还空着。
“第七号,在哪儿?”
第三个圈落下去,红墨把那个七字整个框在里头。
于莉把批条推回柜台对面。
“拿回去,没有街道办和厂办两边的电话确认,这库里一根线头也出不去。”
围巾青年盯着那三个红圈看了两秒,忽然抬脚,一脚踹在柜台下方的木档上,老榆木没断,震得柜台上的算盘珠子跳了一排。
“好你个代销点!换了个娘们管事,就把公家的东西当自家的扣着!侵吞公家物资,你担得起吗!”
他转身冲着街面喊,嗓门一下子拔上去,围观的人又往里挤了两步。
“大伙儿都来看看,厂办的章,她说是假的!一个记账的,比厂办还大!”
“哟,这不是阎老三家那个铺子么?
“上回也是来拉货的,拉走了没有?”
“哪能啊,上回扣下了,人都让便衣带走了……”
议论声里,于莉瞧见人堆后头有两个半大小子,手揣兜里,贴着墙根往仓门那边蹭,一个低头踢石子,一个蹲下去装着系鞋带,蹲着又往前挪了三步。
她没喊,伸手把柜台边的电话听筒摘下来,拨号盘转了四圈。
“你打给谁?”围巾青年扭回头。
“轧钢厂保卫科。”
“打保卫科干什么,我们是厂办的人!”
“厂办的人来拉货,保卫科总该知道。”
听筒里嘟嘟地响,于莉朝赵铁柱偏了偏头。
赵铁柱退后一步,右手摸到墙角那根麻绳拉环,那是何雨水临走前一晚加的,线顺着墙缝通进后院,不走地面,不怕人踩,专门用来叫人。
他往下一拽。
后院第一道铜铃连着响起来,当啷当啷,一声接一声没停。
蹲在仓门边的小子站起身,脖子往后缩了半截。
“嘿,这铺子还带报丧的?
后院门帘一掀,老韩提着一把铁尺走出来,尺子一尺半长,平时量布用,两头包着铁皮,他没挥,只拿尺头在门框上敲了两下。
“仓门前三尺画了白线,谁眼神不好使,我拿尺子给他量量。”
那两个小子没答话,往后退。
老韩往前走一步,他们就退一步,一直退到台阶底下,退进街面的人堆里去。
“韩大爷,别恼,我们就是凑个热闹。
“热闹站远了凑,这铺子的门,今儿我只认于会计手里那本簿子。
围巾青年脸上的肉抽了两下,一只手伸进棉袄里摸了摸,又抽出来,空着。
电话通了。
“喂,保卫科。”
“我是南城代销点于莉,厂办今天有没有开过一张调拨批条,调二十七只电子表和全部布料?”
那头停了一阵,纸页翻动的声音隔着线传过来。
“厂办今天没开过调拨。”
于莉看着围巾青年,没出声,等那头往下说。
“同志你先别挂,你手里那张批条上的章,左下边是不是缺了个小角?”
于莉低头,红章左下沿,确实缺了米粒大的一块。
“缺了。”
“那枚章厂办报过遗失,报失那天,正好是你们南城交接的那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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