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海中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七遍。
纸条上的字不多,“三百元追回”五个字写得方方正正,墨水还带着一股子新鲜劲。他用拇指搓了搓纸面,手指上沾了一点蓝黑色的痕迹。
三百块。
许大茂骗走的那三百块,是他刘海中攒了六年的养老钱。每个月从工资里抠出来的,连二大妈都不知道藏在哪儿。结果让许大茂那个王八蛋三两语就骗了去,至今连个影子都没追回来。
派出所去了两趟,人家说许大茂已经交代了,钱花了,慢慢还。慢慢还,还到猴年马月。
刘光天从外屋探进半个脑袋。
“爸,您又看那张纸。”
刘海中把纸条往桌底下一拍。
“看什么看,关你什么事。”
刘光天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稀粥。他把粥放到桌角,瞥了一眼桌面上压着的纸条边角。
“谁给您的?”
“街坊递的。”
“哪个街坊?”
刘海中猛地抬手,差点把粥碗拨到地上。
“我说关你什么事!你和你弟弟一天到晚在外头晃,什么正经事都不干,我这个当爹的出去办个事,还得向你汇报?”
刘光天后退了半步,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。他在这个家里挨了二十多年的训,早就学会了不在老头子发火的时候顶嘴。
“爸,上回三大妈在街道闹,闹完回来连门都不敢出。您要是也跟着掺和,回头人家查到您头上,说都说不清。”
“谁说我掺和了?”刘海中把纸条揣进裤兜,“我是去谈合作。人家说能帮我把钱追回来,我去听听怎么了?”
“什么人能帮您追回三百块?”
刘海中不说话了。
刘光天在门框边站了一会儿,最后转身出去。他没有再劝,也没有摔门,只是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重了一点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刘海中从兜里把纸条重新掏出来,摊在膝盖上。纸条背面什么都没有,正面就那五个字。递纸条的人他不认识,是个穿蓝布短褂的年轻人,在胡同口拦住他说了三句话。
第一句:您是刘海中刘师傅吧。
第二句:许大茂骗您的钱,我们能帮您追回来。
第三句:您只要告诉我们阎解放什么时候南下的,南城仓门现在谁看着。
刘海中当时没有立刻接纸条。可那人把纸条塞进他衣兜里转身就走,压根没给他拒绝的机会。
三百块。
六年。
他用力捏了捏膝盖骨,站起来,从墙角拿起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,慢慢套上。
二大妈从厨房出来,看见他换了衣服。
“你干嘛去?”
“派出所有事,我去一趟。”
二大妈没有多问。刘海中这些年动不动就说去派出所、去街道、去工会,说得多了,她也懒得追究。
刘海中从后门出了四合院。
后门连着一条窄巷,巷子尽头拐出去就是前门胡同。他选这条路,是因为前院的人看不见他往哪个方向走。
巷子里很暗,两边的院墙把傍晚最后一点光都挡住了。刘海中低着头走了二十多步,鞋底踩在湿泥上,发出粘腻的响声。
拐角处站着一个人。
不高,不矮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棉袄,手里拎着一把煤球夹子。
何雨水。
她没有堵在路中间。她站在墙根下,身子微微侧着,把巷子空出了大半。
刘海中的脚步停了。
他没有立刻转身,而是下意识把手往兜里缩了缩。纸条的边角刚好卡在他指缝里。
何雨水没有开口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煤球夹子竖着杵在脚边,夹杆的铁头搁在地砖上。她的手搭在夹杆顶端,指节微微发白,姿势松弛,却把那根一米多长的铁杆牢牢钉在地面。
刘海中往前迈了半步。
何雨水的视线从他脸上滑下来,落在他右手衣兜的位置。
那个兜鼓着一小块。
刘海中的喉结动了一下,硬着头皮往前走。经过何雨水身边时,他侧过身子,嘴里挤出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