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用随车的撬棍撬开第一只木箱。箱内码着电子表的出厂纸盒,每只纸盒用防潮纸单独裹过,排列紧密。他随手抽出一只,翻到盒底,出厂编号六位数,批次章、质检章齐全。
第二只箱子是确良布料。捆扎绳上有供货商的钢印号,接缝处的火漆完整。
数量跟交接单一致。电子表六十只,确良布八匹。够前门和南城同时撑过三周。
娄晓娥到的时候箱子已经全开了。她没说话,蹲下来拆了一只表的外包装,翻到后盖,拇指摁了一下——弹性正常,防水胶圈在。又捏了一截布边,纱支密度对,手感滑。
她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于莉最后到。帆布包挎在肩上,红笔别在包口。她没看货,先拿过赵铁柱手里的凭证翻了一遍。每一张都看,每一个数字都对,中间停了两次,把两张凭证并排比了编号连续性。
全部核完,她抬头看阎解放。
“货没问题。但雷爷凭什么送这批货?”
信使站在一旁,双手垂在身侧,没有插嘴的意思。
阎解放把信递给于莉。于莉接过来看了一遍,目光在“铲了一半”上面停了两秒,又在“潮平码头”上面停了三秒。
她把信还回去。
“补货的事我认。但潮平码头的线索,是不是太巧了?”
“巧不巧不重要。”阎解放把信收好。“重要的是阿兴的人也在找那条船。”
信使这时候开口了。
“雷爷交代我把话带到。阿兴的人前两天去过潮平码头,问了码头管事旧渔船的下落。管事没说,但码头上盯梢的眼睛不少。雷爷的意思是——阎老板要去,得快。”
何雨水的煤球夹子已经从腰后抽出来了。
阎解放看着信使。“雷爷还有别的话没有?”
信使摇头。“我只负责送信和交货。京城的生意,雷爷不掺和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回执单,递过来。阎解放签了字,信使收好,上了驾驶室,发动机轰了一声,货车沿着巷子缓缓倒出去,拐上大路,开走了。
于莉已经蹲在箱子边上开始清点了。红笔在凭证上一行行打钩,嘴里念着数字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。
阎解放走到她旁边。
“前门和南城的分配,你定。”
于莉的笔没停。“电子表前门留二十只,南城四十只。南城那边订单压得多,先把定金客户的缺口堵上。布料一半一半。”
她填完最后一个数字,站起来,把凭证收进帆布包。
“你什么时候南下?”
“明天。”
“带谁?”
“何雨水。”
于莉看了他一眼,目光落在他左臂上。绷带从袖口露出一截,颜色已经发黄了。
她没有劝他等伤好。
“走之前把风险说清楚。所有的。不是你觉得我需要知道的,是所有的。”
阎解放沉了两秒。
“阿兴的人盯着潮平码头。北边先生可能也盯着。我带着伤去,战力打折。何雨水是唯一能打的。前门这边赵三爷暂时不会动手,但阿兴的人还在,粤海南货店没关门,随时可能换招。”
于莉把帆布包的扣子扣好。
“够了。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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