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查无此单”四个字还在柜台上,于莉的红笔悬在账本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
阎解放把货运通知单翻到背面。纸上没有补充说明。羊城发来的整批货,铁路系统查不到到站记录。不是晚点,也不是中转,这批货从发运后就没进铁路。
发货单是真的,出厂章是真的,托运回执上的编号也能对上。可货运站没收过这批东西。
中间断了一截。
货断在铁路,还是厂家根本没装车,谁动的手,已经过了多久,都查不清。
于莉放下红笔,翻到库存页。
“电子表还剩三十七只,照今天的出货量,撑不过十天。确良布剩四匹半,连一周都不够。”
她没追问货运通知单,先把眼前的账算明白。
阎解放把通知单折好,塞进内袋,和戏票、药渣挤在一起。
“进货渠道查一遍,先确认断在铁路还是厂家。”
于莉应了一声,把通知单编号抄在账本空白处,拿红笔圈了两遍。
门板被人从外面一掌推开。
不是敲门。推得很重,合页响了一声,门板撞上墙,又弹回半寸。
门口站着三个人。
中间那人五十来岁,穿藏青色对襟褂子,布扣一直扣到领口,脚上是千层底布鞋,鞋帮洗得发白。他个头不高,肩膀宽,左手背在身后,右手按着门框。手指粗短,指甲剪得整齐,中指根部留着一圈老茧。
赵三爷。
前门三条巷子的地头蛇,货运、地摊、门面转租,全都要经过他的手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伙计,穿灰布工装,手插在裤兜里。一个靠左,一个落后半步,把门口两边都占住了。
赵三爷进门没理柜台里的人,先朝橱窗看去。
玻璃内侧贴着检测记录,机芯对比、布料纤维,两份数据都写得清楚。裂纹从左上角斜到右下角,正好压在“铁片机芯”四个字上。
他收回视线,走到柜台前。
右手离开门框,抬起,拍在玻璃面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,算盘珠子滚了半圈,两颗从框里蹦出来,掉在地上转了几圈。
于莉手里的红笔落在账本上,溅开一个墨点。
排队的两个顾客退到墙边。验货区白布板上的螺丝刀和镊子碰在一起,发出叮当声。
“前门做买卖,讲和气生财。”
赵三爷没坐,手掌压着玻璃。
“你们一个杂货代销点,把事情闹到街道展示会。当着全街人的面拆货,橱窗上还贴着报告,专门点粤海南货店的名。前门几十家铺子的脸,你们替大伙想过没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