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芯暴露在阳光底下。铁皮压片上的锈斑在白布的衬托下格外扎眼。
伙计的手僵在半空。
于莉没有出声。她只做了一件事。
她从桌上拿起磁铁,搁在两张桌子中间的白布上,退后一步。
意思很清楚:你自己试。
伙计没碰磁铁。
老李媳妇从人群里挤出来,一把抄起磁铁,往粤海南货店那只表的机芯上一靠。
铁片齿轮盖肉眼可见地歪了。旁边的弹片跟着偏,发出一声细微的“嗒”,像指甲弹在铁罐子上。
人群一下子炸了。
“铁皮的?这也叫电子表?”
“我花十二块买了个铁罐头?”
缝纫组的陈姐挤到前面,手里攥着一只表——她三天前在对面买的那只。她把表往桌上一拍:“我这只也拆。”
王干事想拦,没拦住。陈姐已经学着于莉的样子把螺丝刀插进后盖边缘,卡扣一弹,机芯露出来。
一模一样的铁皮压片。一模一样的锈斑。
娄晓娥从代销点桌子底下抽出展示板,把检测记录贴上去。
“样品检验在三天前做的,记录上有日期、来源和检测条件。今天现场的结果跟记录一致,不是临时准备的。”
布料的对比更简单。几个女顾客不用放大镜,直接上手摸。自家确良滑,对面的发硬。张婶扯了一根纤维头,对着阳光看,纤维粗得肉眼可辨。
孙师傅的检测记录上写着“短纤维混入过半”。张婶不认识“短纤维”三个字,但她摸了三十年布,手比眼睛灵。
“这料子做衣裳,穿半年就透。”她把布料往桌上一摔,转身走了。
于莉始终站在代销点桌子后面,没有插嘴,没有喊口号。
展示会的最后十分钟,她只做了一件事。
排队的人从桌边经过的时候,她把保证卡一张一张递出去。
“愿意看清楚再买,进店。买回去有问题,拿卡来找我。”
声音跟第一天验货区开张的时候一模一样。不高不低,不急不慢。
展示会散了。
人群往两边散的时候,有十几个人没往家走,直接拐进了粤海南货店。
不是买东西的。是退货的。
店门口堵了一层人。有拍柜台的,有举着表要求退钱的,有扯着布料说掉色的。伙计被堵在柜台后面出不来,脸上的笑早就没了。
店里面传出一道压低的声音,隔着半扇关上的门板,听不完整。
但阎解放站在街对面,听见了最后半句。
“——去找赵三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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