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账本合上,伸手拿了钥匙。
钥匙在她掌心里搁了两秒。不重,一把普通的铜钥匙,柄上磨得发亮。
第二天上午八点,柜台左边一米的位置被清空了。原来摆搪瓷盆的格子板被抽走,换成一块白布铺底的木板。木板上放着工具盒、放大镜、一叠新裁的保证卡和于莉的私章。
代销点门口没有挂新招牌,没有贴广告。
第一个进门的是住巷子口的方大嫂。她不是来买东西的,是来退一双鞋垫的,路过柜台看见白布板子上的工具,多嘴问了一句。
“这是干嘛?修表铺子改行了?”
于莉没解释。她从玻璃柜里拿出一只电子表,用小号螺丝刀卸下四颗后盖螺丝,把后盖平放在白布上。
机芯在灯光底下露出来。防磁罩、铜压片、完整的电路板、电池仓里干干净净没有碎屑。
“出厂钢印。”于莉用镊子指着机芯侧面的一行凸字。“跟外包装编号对得上。”
她把保证卡填好,日期、编号、验货人签名,私章盖在右下角。
“买之前,先看清楚。”
方大嫂愣了一下,凑过来看了几眼机芯。她不懂,但那四颗螺丝和铜压片比隔壁铝皮卡扣看着就踏实。
她没买表。但她出门的时候回头多看了一眼验货区。
第二个进来的是修配站的小刘。他前天在粤海南货店买了一只十二块的表,戴了两天,表针慢了三分钟。他不是来退表的——对面没有售后——他是来看看代销点的表到底跟对面差在哪儿。
于莉没有比较。她只拆了自家的表,让小刘自己看。
小刘看完,没说话,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,掏出十七块钱。
于莉接钱,开票,保证卡填好递过去。
“半年内有问题,拿卡来。”
小刘把保证卡折了一折,塞进衣兜里,走了。
这是代销点设验货区之后卖出的第一只表。
上午过完,一共卖了三只。比前两天加起来还多一只。不算翻身,但止了血。
中午,何雨水端着搪瓷缸子从外面回来,蹲在门口喝了两口水。
“街上那张广告单还在贴。刚才东头杂货铺的老板娘问我,说对面的伙计跟她讲,代销点马上也要降价,让她等两天再买。”
于莉手里的红笔顿了一下。
阎解放坐在柜台后面,左臂搁在膝盖上。绷带换过了,今天没渗血。
“他在替我们放假消息。”
何雨水拧着眉头。“什么意思?”
“‘代销点马上降价’——顾客一听,就不急着买了。本来今天要来的人推到明天,明天推到后天。拖三天,验货区的势头就断了。等顾客发现我们根本没降价,他再出来说‘看吧,他们就是不肯让利’。”
何雨水的煤球夹子在膝盖上磕了一下。“那怎么办?”
于莉把红笔搁在账本上,站起来。
“不用怎么办。”她走到验货区,把下午的第一只样品表摆到白布上。“他说我们要降价,我就当没听见。顾客来了我拆表,不来我也拆。保证卡一张一张发出去,攥在顾客手里的东西比传硬。”
她低头调了一下放大镜的角度,光斑正好落在机芯钢印上。
阎解放没有补充。他从凳子上站起来,往后门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半步,回头看了于莉一眼。
于莉已经在填下一张保证卡了。私章蘸了印泥,盖得端端正正。
他转身出了后门。
巷子里,赵铁柱靠在墙根蹲着,手里撕着一片树叶。
“门框那截白棉线还在。没人来收。”
阎解放点了一下头,没多问。
他走到巷口,往街对面看了一眼。粤海南货店门口的纸箱少了两只,伙计换了一个,脸生。矮个子不在。
街角烟摊旁边,一个卖烟的老头坐在马扎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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