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解放和何雨水沿着暗巷往南走,绕了三条街,才拐进代销点后门所在的那条窄胡同。
胡同口,赵铁柱还在搬箱子。
木箱擦着地面,发出刺耳的响动。老韩在旁边卸麻袋,袋子砸在地上,扬起一片灰。
代销点门口的灯全开着。
从外面看,里面忙得热火朝天。
阎解放在胡同拐角停了一下。
往西二十步,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。花格夹克,手揣在兜里,盯着代销点门口。
往东三十步,墙根下蹲着另一个人。旧工装,脚边搁着一只搪瓷茶缸,像是在歇脚,但眼神一直往代销点方向瞟。
两拨人。
都没走。
阎解放没有直接进门。
他贴着墙根,往东走了十几步,拐进代销点和杂货铺之间的夹道。
何雨水跟在后面。
夹道很窄,只能侧身过。墙上挂着几根晾衣绳,绳上搭着破布和旧衣裳。
阎解放钻到晾衣绳底下,蹲下来,搬开地上那块活动地砖。
地窖口黑洞洞的。
他先下去,何雨水跟着。
地窖里的霉味比刚才重了。阎解放弯着腰,沿墙根摸到代销点那边的出口。
出口上方,于莉正站在柜台后面翻账本。
听见地窖里的动静,她蹲下来,掀开地砖。
阎解放从地窖口爬出来。
于莉看了一眼他的左臂。
袖口湿透了,血已经淌到手腕。
她什么也没说,转身去后屋拿东西。
何雨水也爬出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娄晓娥从后屋出来,手里拎着一只铁皮盆。盆里装着剪刀、纱布和一瓶药水。
“坐。”
阎解放在椅子上坐下。
娄晓娥把盆搁在桌上,拿起剪刀,剪开他的袖子。
绷带已经完全湿透了,血和布粘在一起。
她用清水浸湿绷带,慢慢往外拆。
拆到最里面一层,伤口露出来了。
一道斜着的口子,从肩膀往下延伸到小臂,口子不深,但裂得很开。
娄晓娥皱了一下眉。
“得缝。”
阎解放摇头。
“不缝。包上就行。”
娄晓娥没再劝。
她把药水倒在纱布上,按在伤口上。
阎解放咬了咬牙,没吭声。
何雨水站在旁边,手里攥着那只煤球夹子,一直没放下。
何雨水站在旁边,手里攥着那只煤球夹子,一直没放下。
于莉从后屋拿出一沓干净布条,放在桌上。
“外面那两拨人还没走。”
阎解放点了一下头。
“让赵铁柱继续搬。搬到天亮也搬。”
于莉转身出去了。
娄晓娥用新纱布把伤口重新包了一圈。包得很紧。
阎解放试了一下左臂。
抬不起来。
但不影响走路。
王干事从后门进来,公文包夹在腋下。
“兴隆胡同那边,我让人盯着了。第三家门口有人守了半夜,刚才散了。”
阎解放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拓下来的地图纸。
纸还在。
没有被血浸湿。
他把纸展开,铺在桌上。
纹路很浅,但圆点还清晰。
娄晓娥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七分之一的地图。”
阎解放又从棉袄内层摸出那块残匾木片,放在纸旁边。
木片上,“济世堂”三个字还清楚。
他把木片翻过来,指了指那行小字。
“药匣七枚,散于七处,合则见图,图指真库。”
王干事盯着那行字,沉默了几秒。
“七枚药匣,你拿到一枚。缺耳男人手里有一枚。还剩五枚。”
何雨水把煤球夹子放在桌上。
“钥匙盘呢?”
阎解放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油纸包裹的纸条。
纸条很小,只有半个巴掌大。
上面只有一句话。
“钥匙盘在老周手中。”
何雨水看见那句话,脸色变了。
“哥,厂医务室那个老周?”
阎解放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把纸条压在灯下,仔细看了一遍。
字迹很工整。
毛笔写的。
但“老周”两个字的“周”字,收笔很重,笔锋顿在纸上,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。
阎解放又从内袋里掏出那张薄纸地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