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解放没动。
光持续了大约二十秒。
门板内侧传来极轻的脚步,一步,两步,停住了。
没有开门。
一小段线从门缝底下被推了出来。
蓝黑色,两寸来长,静静躺在门槛外侧的青石上。
跟布缝里拆出来的那截染线,一模一样的颜色。
阎解放的右手从刃柄上松开。他盯着那截线,身体一动没动。
余光扫到墙角另一边。
斜对面墙根,他放螺母的位置往左不到一尺,砖缝里多了半截同色线头。
刚才没有。
两处线。一处在门缝下,一处贴着他标记过的位置。有人在他蹲下放螺母的时候就盯上了他的手,几分钟之内,把第二截线头搁到了螺母旁边。
门里的人不止在等,在看。
看了多久,不知道。
阎解放缓缓直起身,往西口方向伸出右手,比了个停。
牌坊后面传来何雨水压得极低的一句话。
“哥,北边有人来了。”
他转头往北。胡同北口的路灯坏了半边,昏黄的光只照到半截墙。墙后面的黑暗里,脚步一下一下踩在湿土上,不急不慢。
回头再看第三家。
灯灭了。
门缝下那截蓝黑线不见了。墙根那半截也不见了。地面干干净净,跟他来之前一样。
但门槛上多了一行字。
粉笔写的,字不大,笔画歪歪扭扭,多半是左手写的。
三个字。
带真的来。
北口的脚步越来越近。阎解放没再看门槛,转身往西口走。步子不快不慢,跟一个喝完豆汁回家的老街坊没什么两样。
赵铁柱在西口接住他。
“怎么样?”
阎解放没答。他把手伸进棉袄贴身口袋,摸了摸那枚做旧的黄铜轴承。砂纸磨过,硫酸铜泡过一夜,刻痕深浅不匀。
假的。
门槛上那三个字,就是冲着这东西来的。
何雨水从东口绕过来,气还没喘匀。
“北边来的那个人进了第三家。”
阎解放停下脚步。
“看清什么了?”
“没有。太黑,只看见个轮廓。”何雨水顿了一下,“但他到门口的时候,门从里面开的。没敲,没等,直接就开了。”
里面不止一个人。
而且有人一直在等那个从北边来的人。
阎解放站在胡同西口,冷风从巷子里灌过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,绷带底下渗出一小片暗色。又开始出血了。
“走。”
三个人沿大街往南,谁都没说话。阎解放走在最前面,右手插在棉袄口袋里,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假铜件粗糙的刻痕。
带真的来。
对方已经知道他手里的是假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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