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刚过，前门两间相连的空铺已经收拾干净。旧木板堆在墙角，门槛上的灰被周老板媳妇擦了两遍，屋中央摆着一张长桌，桌上压着租赁文本、房契复印件和申请回执。

王主任带着两名街道干事站在门口，先没有碰桌上的纸。

“周老板，先把房屋产权和出租人身份说清楚。”

周老板从怀里取出房契，双手递过去。“房子是我祖上传下来的，两间铺面都在这一张契上。街道登记的姓名是我，家里人也没有异议。今天签约，是我自己愿意承担经营风险。”

他的声音不算大，可每个字都说得清楚。昨晚他还在门里转圈，今天却把话说到街道干事面前，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

周老板媳妇站在他身后，手指仍旧绞着围裙边。她怕赵三爷，也怕丈夫把家底押错地方。可房契既然拿出来了，怕也不能替他们把门关上。

王主任看完房契，又核对了周老板的户籍证明和铺面位置。

“产权无误，出租人身份无误。租赁只涉及房屋使用，不涉及街面保护，更不涉及货源分成。谁要是把这几件事混在一起，街道办第一个找他。”

门外立刻响起一声冷笑。

“王主任，您这话说得轻巧。前门做买卖，哪有不讲门路的？”

三个穿黑棉袄的人堵在门口。领头的还是昨天那个八字胡，手上的皮手套换了一副，脸上的疤却没有换。他往门槛里迈了一步，旁边的街坊立即往两侧退开。

赵铁柱横过身，挡在白线前。“线里是签约地方，您脚别往里探。”

胡哥把目光落到于莉身上。“我们就是来看看合同，免得周老板被外来的女人牵着走。”

于莉坐在长桌旁，没有起身，只把红头文件夹拿到手里。

胡哥伸手去拿桌上的租赁文本，手指刚碰到纸边，文件夹已经拍了下来。

“啪！”

那只戴手套的手被压回桌面。

于莉抬眼看他。“第一次伸手，拿私人合同。请您退到白线外，再说明姓名、单位和查看依据。”

胡哥手腕发麻，脸色顿时难看起来。“你敢拍我？”

“您没有说明身份，也没有街道通知。我只是在保护出租人的文件。”于莉把合同往自己这边收了收，“如果您认为我做错了，现在就请王主任记录。”

两名街道干事立刻翻开记录本。胡哥看见笔尖落下，手指慢慢缩了回去。

他原本只想把合同抢走，吓住周老板。可一旦事情被写下来，抢文件就不再是茶摊上的一句狠话。

“货源也得查。”胡哥转身指向桌角的物资局批文，“前门最近出了不少来路不明的东西。我们替大家把把关，也算给你们省麻烦。”

“您有检查通知吗？”于莉问。

“前门出了问题，谁都能看。”

“那就是没有。”

胡哥伸手摸向批文，动作比刚才更快。于莉一把抽走文件，反手拍在桌面上，纸张震得边角都翘了起来。

“第二次伸手，目标是公示批文。请您说明执法依据、检查范围和证件编号。”

胡哥盯着她。“你别拿几张破纸吓唬人。”

于莉把批文推到王主任面前。“这些文件是真是假，请街道当场核验。至于他要检查，先让他说清楚自己代表谁。”

王主任接过批文，翻到盖章页。“文件是真的，代销范围也写得明白。胡同志，您不是执法人员，就不能以检查为名翻动公示材料。”

门外有街坊低声议论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