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刮过四合院的屋脊,带起几片松动的瓦片,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。
阎解放跨过胡同口的门槛,左臂的纱布重新裹紧,大衣领子竖得老高,挡住直往脖子里灌的冷风。
跟在旁边的何雨水拎着煤球夹子,脚步轻快灵敏,于莉走在最后,账本贴身藏在怀里。
跨进中院的月亮门,阎解放停下脚步,从兜里掏出半截大前门点上。
火柴划亮的火光在黑夜里跳动,映出他那张带着几分戏谑的脸。
“这北六的香主也是个软脚虾,保卫科刚上点手段,连收钱的内灯都交代得明明白白。”
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顺着冷风,飘进中院和前院的几个窗户缝里。
这叫打窝,钓鱼佬从不空军,撒了饵就等鱼咬钩。
何雨水心领神会,立马配合着扯开嗓门,语气里全是夸张的惊讶。
“哥,那孙子连那张写着字儿的纸条,还有黄泥铜屑的事儿,也全招了?”
吐出一口青烟,阎解放把烟头往地上一扔,用鞋底狠狠碾灭。
“招了,连拿了多少钱都吐得干干净净。王干事那边正走流程,天一亮就带人来抓这吃里扒外的老东西。这种人一旦进去,下半辈子别想吃上一口热乎饭。”
几人迈着步子往后院走去,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踩得格外清晰。
易家正房里,灯早黑了。
易中海贴在窗户边,隔着一条窗帘缝,死死盯着外面。
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,砸在衣领上,连擦都不敢擦。
那只满是老茧的手,隔着棉袄,把内兜里的那一卷钱摸了一遍又一遍,手指头直哆嗦。
纸条和黄泥铜屑,这几个字直接敲在了他的天灵盖上,震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。
这阎解放真是个活阎王,连这等隐秘的细节都知道,保准是那香主把他卖了个底朝天。
一大妈在炕上翻了个身,嘟囔着嘴,满脸不耐烦。
“大半夜的不睡觉,你站那儿招魂呢?明天不用去扫厕所了?”
老家伙没搭腔,只觉得两腿发软,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留在这破院子里,天一亮就得戴上银手镯,这扫厕所的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。
天刚蒙蒙亮,院里有了点响动。
秦淮茹端着个搪瓷盆,从水槽边打水回来,正好撞见推门出来的易中海。
这老家伙眼窝深陷,脸色灰败,眼底全是红血丝,整个人透着股坟圈子里爬出来的死气。
端着盆凑过去,秦淮茹压低了声音,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柔弱关切。
“一大爷,您这脸色差得很。昨晚后院闹那么大动静,要不要我去街道办王主任那边帮您探探口风?咱们两家这交情,能帮一把是一把。”
这寡妇心思活络得很,看易中海这副倒霉样,指不定想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有用的把柄,以后好拿捏。
易中海眼皮一翻,死死盯住对方,眼神透着一股狠厉。
“探口风?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。”
往前逼近半步,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阴狠。
“你半夜端着粥去集散点刺探的事,阎解放要是抖搂出去,你那点好名声也得扫地出门。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,真当自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?”
被戳中痛处,秦淮茹脸色一僵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硬生生憋了回去,端着盆灰溜溜地回了屋。
傻柱正巧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,看见这一幕,立马急了。
“老易,你怎么跟秦姐说话呢!爷们儿今天非得教教你规矩!”
秦淮茹一把拽住傻柱的袖子,拼命摇头。
“柱子,别惹事,今天院里邪门得很,咱们躲远点。他现在就是条疯狗,谁碰咬谁。”
傻柱挠了挠头,看着易中海走远的背影,骂骂咧咧地回了屋。
入夜,四合院里黑漆漆一片。
阎解放靠在杂物间的窗台边,没点灯。
透过窗户缝,正好能看见前院易家的动静。
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。
易中海背对着窗户,从柜子最底下翻出一个打满补丁的旧布包。
动作极快,把两套换洗衣物胡乱塞进去,又把内兜里的那卷钱掏出来,点了一遍,贴身藏好。
这老狐狸要跑路,还算有点脑子,知道留下来是个死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