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星轧钢厂女工宿舍楼下,两张长条桌拼在一起。
桌上铺着大红纸,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卷颜色鲜亮的的确良布料,旁边还挂着几条深蓝色喇叭裤。
于莉穿着件利落的灰色工装外套,头发梳得干干净净,站在桌后整理货物。
提前跟厂办工会打过招呼,这块地方今天特批给她们用。
几十米外的一棵老榆树下,阎解放靠着树干,嘴里叼着根大前门,双手揣在军大衣兜里,完全没有要过去帮忙的意思。
这摊子必须让于莉自己立起来。
刚到下班点,一群穿着蓝黑工装的女工叽叽喳喳地涌了过来。
看到桌上那些滑溜溜、泛着光泽的布料,几个年轻姑娘的眼睛当场直了。
一个圆脸女工凑上前,伸手摸了摸那卷浅粉色的的确良,咽了口唾沫。
“这料子真滑溜,做件衬衫肯定好看。不过这东西来路正不正啊?别回头戴上投机倒把的帽子。”
周围的几个女工跟着点头,想买又不敢掏钱。
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红底金字的小册子,于莉直接将其拍在桌面上。
“京城物资局批的新商品试点代销证。上面盖着物资局和税务局的大印,厂办那边也备了案。布料、成衣、喇叭裤,全在试销目录里。”
翻开册子,指着上面的公章。
“大家放心挑,当面验货。颜色不喜欢、尺寸不合适,绝不强买强卖。”
这番话一出,女工们彻底没了顾虑,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。
“给我扯三尺深蓝的!”
“我要这卷鹅黄的!”
没有急着拿剪子,于莉拿起一卷鹅黄色的布料,抖开搭在那个圆脸女工的肩膀上。
“你肤色白,穿这鹅黄的显亮堂。旁边这位大姐肤色偏暗一点,拿这深蓝的更衬气质。”
被夸的女工们笑得合不拢嘴。
这年头供销社的售货员哪个不板着脸爱搭不理,谁见过这种服务态度?
指着挂在旁边的喇叭裤,一个高挑个子的女工发问。
“这裤子腿怎么这么宽?能穿得出去吗?”
直接拿下一条递过去,于莉态度大方。
“你去宿舍换上试试,不收钱。穿出来大家看看效果。”
半信半疑地拿着裤子跑进宿舍楼,高挑女工动作挺快。
没过五分钟,人出来了。
喇叭裤上半截紧贴着大腿,把曲线绷得笔挺,到了小腿处散开,配上那双旧皮鞋,整个人凭空拔高了一截,透着股前所未有的洋气。
周围的女工全看直了眼。
“我的亲娘哎,这裤子也太显腿长了!”
“给我拿一条!多少钱我都买!”
“别抢,我先看上的!”
长条桌前顿时被围得水泄不通,钞票和布票在半空中挥舞。
拿着皮尺和剪刀,于莉手起刀落,动作麻利得没有半点拖泥带水,旁边的零钱盒很快就塞满了大团结和毛票。
就在买卖最红火的时候,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了进来。
“让让!都让让!这摊子有我们阎家一份!”
搓着手,阎解成硬生生从女工堆里挤到最前面。
盯着桌上那些的确良和成堆的钞票,他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。
刚才在车间听人说女工宿舍这边有人卖俏货,跑过来一看,居然是于莉。
伸手就要去抱桌上那卷最贵的浅粉色布料。
“于莉,你在这发财,怎么也不跟家里打声招呼?这布料我拿回去给我妈做件衣裳。”
一只手重重按在布卷上。
抓起桌上的木尺,于莉毫不客气地敲在阎解成的手背上。
“啪!”
吃痛缩回手,阎解成瞪圆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