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被踹开时，阎解放正在屋里换药。

左臂的伤口结了一层薄痂，昨晚撬箱子又扯裂了些。于莉刚把药粉敷上，外头就传来赵铁柱的喝问声。

“谁啊？大清早踹门！”

于莉把铁壶放下，退到灶台边上，手里死死攥紧了一把火钳。

阎解放把衣袖拉下来，大衣穿得板板正正，脸上没见半点慌乱，起身走到院中。

王主任站在门口，脸色拉得很长，目光里有一层明显的不悦。她身后跟着两名面生的公安，显然不是南锣鼓巷片区的老熟人。

阎解放的视线越过王主任的肩膀，落在巷子拐角。

易中海披着旧棉袄，阎埠贵右手食指还缠着昨晚锯锁弄破的纱布。两人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探头探脑，阎埠贵的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份红格子信纸的副本。

“王主任，进来坐。茶水刚烧上，外头冷。”阎解放侧身让开院门。

王主任没动，公事公办的态度拿捏得很紧：“阎解放同志，我今天来不是喝茶的。接到群众实名举报，反映你在此处窝藏来路不明的南方商品，涉嫌投机倒把。按规定，需要例行搜查核实。”

于莉端着茶缸从屋里出来，王主任没接，目光直接落向院子里堆放的十几个大麻袋。

那些麻袋是昨天拆箱后留下的包装和布料边角，摆在院里还没来得及清理。

躲在槐树后的阎埠贵呼吸都快了，眼珠子亮得吓人。只要阎解放被抓，后院杂物间、集散点、这满院子的货，甚至那辆吉普车，说不定都得重新分配。算盘精想到这儿，连手指上的伤都不疼了。

易中海先一步从树后走出来，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：“王主任，我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。阎解放是轧钢厂职工，把厂里的资产当成自家的半夜往这运。影响太坏！”

“易中海，你昨天晚上站在后院屋檐下偷听，冻坏脑子了？”阎解放看着他，差点笑出声。

阎埠贵连忙帮腔：“王主任，我是他亲爹，我最了解他。这些麻袋里装的，指不定就是厂里缺的电子元件！”

赵铁柱气得要往前冲，被阎解放抬手拦住：“让他们说。老东西活这么大岁数不容易，难得赶着投胎前多表演一会儿。”

王主任皱起眉头，示意身后的公安上前。

麻袋口解开。第一只里面是撕下来的油纸和棉花，第二只里面是空木板条，第三只里是裁下来的布料边角和旧纸壳。

紧接着，两名公安进了正对大门的库房转了一圈。里面堆的全是正经的废旧物资，铁件、铜件、旧机器零件，全贴着红星轧钢厂的分拣标签。没有任何违禁品。

阎埠贵急了，从巷口冲过来：“不对！货肯定藏地下！他们这院有地窖！我亲眼看见昨晚搬了好几箱进去！”

易中海立刻接话：“对，王主任，重点查地窖！真正的东西不会摆在明面上！”

王主任转头看向阎解放。

阎解放面无表情地走到院子角落，把两只旧柜子推开，露出地窖的入口：“王主任，地窖在这。您请。”

木梯放下，马灯点亮。

地窖中间，九只木箱按编号整齐码在墙边，红布条在昏黄灯光下扎得分明。

易中海眼睛一下亮了，激动得手指直哆嗦：“就是这些！王主任，你看见没有？这么多箱子，他一个采购员哪来的？肯定是侵吞厂里资产！”

王主任蹲下身，摸了摸箱子的封条，目光严厉地看向阎解放：“你解释一下。”

阎解放从大衣内袋里，慢慢抽出一本红底金字的小册子。册子封皮挺硬，上面印着四排黑体字。他递了过去。

“京城物资局，新商品代销试点经营资质证。”

王主任接过来，翻开第一页。

物资局的鲜红公章在左，税务局的钢印压在右。中间写得清清楚楚：南城废旧物资集散点，经审核允许作为新商品试点代销点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