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卫科的车天亮前赶到旧仓。
王干事带人封住前后两道门,将昏迷的暗哨抬上担架。厂医老周蹲在车旁检查过残留药片,又扒开那人的眼皮看了半天。
“不是要命的毒药,像是让人短时间昏迷的东西。剂量不小,至少得躺一天。”
“醒了以后先别告诉他在哪里。”阎解放把烟头、油布线和残缺货运单分别交给王干事,“这些都是现场找到的。鞋底泥样也可以核对。”
王干事接过纸包: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羊城、潮平码头、济字铜件。”
阎解放只交出能由在场几人互相印证的部分,没有提自己对接头链的全部推断。
暗哨宁可咬碎药片,也不愿说出真正接头人的名字。这说明南边已经有人提前离开。保卫科若是立刻大张旗鼓追查,消息经过层层转递,羊城那扇门还没摸到便会关死。
王干事盯了他两秒,没有追问。
“旧仓由我们暂时封存。你要是还想查下去,别单独往南边撞。那地方离京城太远,出了事没人能马上接应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
上午九点,阎解放刚回轧钢厂,便被厂办的人叫进会议室。
长桌上摆着几只拆开的控制器外壳。杨厂长站在黑板前,手里拿着一份设备升级所需材料清单。后勤、技术和采购科的人坐了两排,脸色一个比一个沉。
“自动控制设备已经运到厂里,安装却卡在几个小东西上。”
杨厂长拿粉笔敲了敲黑板。
“电子管、精密电阻、高频元件,还有几种小型接插件。北方现有渠道要么缺货,要么规格不对。技术科已经确认,羊城一带的厂子和外贸余货里有可能凑齐。”
采购科一个老资格先摇头。
“厂长,羊城太远。光火车就得走几天,南边货物规格又杂。带公款过去,价格谈不下来怎么办?买回来不能用,谁担责任?”
另一个人也接上话:“沿途介绍信、住宿证明、跨区调拨手续,缺一张都可能被卡。咱们在当地没有长期合作单位,到了地方连找谁都不知道。”
会议室里沉默下来。
厂里缺的不是几根普通钢材。电子元件体积小、型号多,外行看着差不多,装进设备里便可能完全不是一回事。派不懂的人去容易买错,派懂技术的人又未必会跑采购渠道。
杨厂长将清单放在桌上。
“设备停一天,损失就多一天。谁有办法?”
阎解放拿过清单,从头看到尾。
其中两种电子管可以从旧收音机和报废通信设备里拆取,但厂里需要的数量不少,靠零散收集远远不够。高频元件对材料和工艺都有要求,更不是北方小作坊能够临时赶出来的。
“我去。”
几道目光同时落到他身上。
杨厂长没有立刻同意:“你连羊城都没去过,靠什么找货?”
“靠北六码头留下的线。”
阎解放把残缺货运单的拓印放到桌面。
“昨晚保卫科封了一座旧仓。那里没有大批货物,只是个南北人员临时接头的地方。现场留下南方烟丝和羊城运务单据,暗哨还提到了潮平码头。”
后勤负责人皱起眉头:“敌特线索和厂里采购是两回事。不能为了查案,拿设备采购当借口。”
“所以两件事必须分开。”
阎解放用铅笔在清单上画出三道标记。
“厂里的任务,只采购明确型号的元件。数量、单价、交接地点和经手人提前写入材料,带回后由技术科逐项验收。”
“当地能接触到的其他货源,单独分类、单独封存、单独安排运输。不能确认来路的东西,一件不碰。私人试单也不占厂车,不进厂库,更不能从公款里出一分钱。”
杨厂长看着他:“你对南方渠道似乎很有把握。”
“我对渠道没把握,对需求有把握。”
阎解放指向桌上的旧控制器。
“北六码头的人愿意冒险回京城找济字铜件,说明他们的南北线没有断。能养住这样一条线的地方,不会只倒腾几包茶叶。电子元件体积小、价值高、南北差价大,正适合他们的路子。”
“我不是去找他们买公家货。我是借他们留下的门牌,找羊城真正能供货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