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轮车压在轧钢厂外围的水泥路上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车斗里堆着几块破木板和半车碎砖头,外表涂了一层机油,看着完全为干脏活的架势。
赵铁柱在前面蹬着车,后背冒着热气。
阎解放坐在车斗边上,手里捏着半根大前门。
冷风刮过街角,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。
“解放,咱们这招引蛇出洞,能管用吗?”
赵铁柱头也没回,扯着嗓门问了一句。
“马德顺这老狐狸,在厂办后勤干了十几年,人脉广得很,平时滴水不漏。”
把烟头在车帮上磕了两下,阎解放语气平直。
“问题不大,只要他动了不该动的东西,背景再厚也得扒层皮。”
“他批了南城的外勤条子,心里正虚着。咱们现在大摇大摆地去二号棚,是要看看他到底护着什么。”
两人七拐八拐,到了城郊修配站的大铁门外。
刚把车停稳,食堂后巷的方向走出来一个人。
老韩手里端着个大号铝盆,装作倒泔水。
视线越过铝盆,老韩隐晦地朝着二号棚的方向努了努嘴,连着眨了两下眼。
把烟头在鞋底按灭,阎解放点了点头,算是回应。
“铁柱哥,二号棚今天有人盯着,咱们动作自然点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两人推着车往里走。
修配站的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报废拖拉机和机床零件。
几个穿着灰布工作服的装卸工正在旁边搬运铁桶。
其中一个身材精瘦的男人,肩膀上搭着条脏毛巾。
这人搬起一个铁桶,转身的时候,眼神在阎解放身上停留了半秒。
他没说话,只是把毛巾搭在脖子上,继续干活。
这是王干事安排的保卫科便衣,专门留在这里控场的。
有了这层保障,阎解放大步走到二号棚跟前。
推开那扇虚掩的铁皮门,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铁锈味扑鼻而来。
棚子里光线极暗,只有顶部几块破玻璃漏下点光斑。
地上横七竖八地堆积着各种废旧铁管、生锈齿轮和报废轴承。
表面上看乱作一团,连个落脚的地方都难找。
沿着边缘走了一圈,阎解放两指并拢,在一根根铁管上敲击。
“当当当。”
声音清脆,全是实心废铁。
走到最靠里的角落,几根粗大的空心铁管被刻意码放得整整齐齐。
“铁柱哥,这帮人是懂废品分类的。”
从那堆铁管上收回手,阎解放语气平直。
从那堆铁管上收回手,阎解放语气平直。
“外面的东西落满灰尘,这里的铁管却没有多少铁锈,明显被人频繁搬动过。”
赵铁柱凑过来,弯腰在一堆废旧齿轮下面扒拉。
“解放,你看这些齿轮,摆得太规整了,全用来压底的。”
双手抓住一个大号齿轮,赵铁柱用力往旁边一挪。
“这底下有东西。”
一块崭新的防水油布被扯出半个角。
伸手抓住油布边缘,赵铁柱正准备往上掀。
棚门外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皮鞋踩地声。
哒,哒,哒。
声音由远及近。
一个穿着藏青色干部棉大衣的中年男人迈步走进二号棚。
男人中等身材,国字脸,嘴角挂着笑,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赵铁柱的手。
“哎哟,哪阵风把咱们厂里新上任的编外采购员吹来了?”
马德顺双手揣在兜里,打着官腔走了过来。
走到油布前,他用皮鞋尖踢了踢地上的齿轮,确认油布没被完全掀开,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“阎同志,你这采购员的手伸得够长啊,连咱们修配站的废料都管起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