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四合院大门,一辆破旧的驴车停在胡同口。
赶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,穿着打满补丁的蓝布褂子,正蹲在车辕边抽旱烟。
赵铁柱大步走过去,拍了拍车辕。
“老马,走着,去红星公社。”
翻身上车,两人坐稳后,驴车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四合院的方向。
大门口还探着好几个脑袋。
秦淮茹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在阳光下十分扎眼,她踮着脚尖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驴车远去的方向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
“这阎家老二要是真能在采购科站稳脚跟,以后这院里的风向可全变了。”
嘀咕了一句,秦淮茹心里盘算着等他带肉回来,怎么才能借着邻居的名义分一杯羹。
阎埠贵扶着眼镜框,干瘪的嘴唇直哆嗦,满脸写着肉疼。
“造孽啊,这么好的差事,怎么偏偏落到他头上了。那可是猪下水和鸡蛋,要是没分家,这些东西全得进咱们家的锅里!”
站在门槛里,易中海板着国字脸,脸色铁青。
“老阎,你少在这儿长吁短叹。”
“采购科的油水有那么好捞?”
“乡下那些公社的人可不讲理,他一个毛头小子,别到时候东西没收回来,反倒惹一身麻烦,还得咱们院里出面去保他。”
看着这群人,全被“猪下水和鸡蛋”这几个字迷了心窍,连话里话外都透着算计。
收回视线,阎解放把灰布包袱垫在身下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。
赵铁柱坐在车辕另一边,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信纸,递了过来。
“小子,自己看看。”
接过信纸抖开。
上面是轧钢厂后勤科开具的采购介绍信,任务写得明明白白:鸡蛋三百个,猪下水两副,视情况可追加一头小猪。
将信纸折好递回去。
“赵组长,这上面的任务我看了。”
“定价多少?”
“路上颠簸造成的鸡蛋运输损耗算谁的?”
“回厂里谁负责签收称重?”
“还有,这荒郊野外的,要是有人半路截胡,谁负责安全?”
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。
赵铁柱眼底多出几分赞赏,这小子果然是个老手,句句都问在点子上。
不过他没急着夸人,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会问不算本事,能把东西全须全尾地拿回来才算。”
“定价按公家统一标准,鸡蛋五分钱一个,猪下水一副两块。损耗只要不超过百分之五,厂里报销。”
“签收归后勤科老李管。”
“至于安全……”
拍了拍腰间别着的一截短棍,赵铁柱冷笑一声。
“采购科外勤的规矩,谁的拳头硬,谁安全。”
掏出两根烟,递给阎解放一根。
“抽烟不?”
“来一根。”
接过烟点燃,阎解放吐出一口烟雾。
接过烟点燃,阎解放吐出一口烟雾。
“赵组长,咱们三组在科里,地位挺尴尬吧?”
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,赵铁柱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这趟活儿明摆着是个苦差事。二组刚在这儿吃了亏,转头把任务甩给咱们三组,摆明了想看咱们的笑话。”
狠狠抽了一口烟,赵铁柱叹了口气。
“你小子脑子转得够快。”
“科里现在竞争激烈,二组的组长跟后勤科的李干事是连襟,好差事全让他们挑走了。”
“红星公社这帮人太难缠,他们搞不定,全推给咱们。”
“咱们要是也空着手回去,以后在科里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弹了弹烟灰,阎解放眼神平静。
“明白了,这摆明了让咱们来当恶人的。”
“不过这恶人,我喜欢当。”
坐在前面的老马磕了磕烟袋锅子,压低了声音。
“赵组长,解放兄弟,你们可得留个心眼。”
“这几个月红星公社不太平。”
“收购点被村里的刘二赖一伙人把持着。”
“外村人进去收东西,若是不给他们交一份辛苦费,连村口那条土路都过不去。”
“前几天你们二组的人去收猪,全被他们拿着锄头给赶了出来。”
听完老马的提醒,阎解放没接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