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散尽,钟鼓停歇。
御书房外的白玉长阶之上,帝王萧澈一身明黄常服,腰束玉带,步履从容踏出殿门。晨风拂动帝袍衣角,衬得他眉眼威仪赫赫,周身是九五之尊的磅礴气场。
今日江南治水事关国本,是朝野头等大事。萧墨白身负钦差重任、手握半地军政大权,又是他眼下最倚重、最信任的少年臣子,萧澈心中器重至极,特意破例,亲出宫阙相送。
宫道两侧,文武百官依品阶分列而立,乌泱泱满朝臣工,鸦雀无声,肃穆肃然。
三公九卿、文武重臣尽数在场,目光齐齐落向宫道正中那道挺拔少年身影。
世人皆羡薛之谦年少成名、战功赫赫,如今更是一纸策论惊朝堂,深得圣心,年少持节、钦差南巡,执掌一方生杀大权,风光无限,冠绝京华。
无人知晓,这满堂荣光、盛世恩宠,皆是他步步为营、赌上性命与血海深仇换来的入局筹码。
萧墨白垂首躬身,脊背挺直如竹,身姿端正恭谨,不见半分少年得志的骄矜,唯有臣子的谦卑守礼、沉稳持重。
萧澈缓步走到他身前,目光打量着眼前温润卓绝的少年,眼底满是赞许与笃定,语气温和却带着沉甸甸的帝王期许。
“薛卿。”
帝王声音清越,响彻寂静宫道。
“江南水患肆虐已久,百姓流离、州县残破,朝野束手久矣。朕将千里江南托付于你,是信你之才、信你之心。”
萧澈抬手,亲手将鎏金钦差符节与天子御剑递至他手中,金芒映着少年清俊眉眼,无比耀眼。
“持此符节,如朕亲临。江南文武官吏、驻军财粮,尽归你调遣。遇事可先斩后奏,无需层层禀报,无需忌惮权贵。朕予你全权,任你放手施为。”
这话落地,百官心底皆起波澜。
这般滔天权柄、无上信任,满朝文武数十年间,唯有少年薛之谦一人得此圣宠。
萧墨白双手高举,郑重接过符节与御剑,冰凉的金属触感压在掌心,沉甸甸的,是滔天权力,亦是万丈深渊,是他翻盘复仇唯一的前路。
他深深躬身,音色清正铿锵,字字规整,滴水不漏:“臣,薛之谦,领旨谢恩!”
“臣定不负陛下重托,不负万民所望!此番南下,必清河道、平水患、安流民、整吏治,还江南百姓一方安稳,护大夏山河无虞!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!”
辞赤诚,忠君爱民,坦荡无波,完美无瑕。
萧澈闻龙颜大悦,颔首含笑:“好!朕在京城静候薛卿捷报。你只管安心办事,京中一切,有朕为你坐镇。薛家荣辱、府中安稳,无需你分心。”
这句安抚,看似恩宠深重,实则是帝王隐晦的拿捏与牵制。
萧墨白心中通透如镜,面上依旧恭谨如初,垂首谢恩,不露半分异色。
一旁百官见状,纷纷上前拱手作揖,辞恳切送别。
“薛将军一路顺风,旗开得胜!”
“预祝钦差大人早日平定水患,功成归朝!”
恭维称颂之声不绝于耳,此起彼伏,满是逢迎与讨好。
萧墨白一一淡声应答,眉眼温润,礼数周全。
喧嚣满耳,荣光满身,可他心底一片寒凉清明。
这些世人艳羡的繁华恩宠、百官追捧、滔天权势,于他而,从来不是荣耀,只是他遮蔽暗处锋芒、掩护翻案布局、守护至亲安稳的铠甲与伪装。
萧澈望着他孤挺挺拔的身姿,心底满意之余,亦藏着一丝帝王独有的深沉算计。
他需要薛之谦稳住江南、安定社稷,更需要这柄锋利的少年之刃,替他割裂江南盘根错节的旧势力,制衡朝中老臣权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