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是他亲手筹谋,是他亲手将自己的爱人送到了萧勋的床上,他为了那把龙椅,为了清除所有挡在他登顶路上的障碍。他舍弃了她。
他清楚记得自己彼时的决绝,清楚记得她跪地痛哭、泪眼婆娑的哀求,清楚记得自己用温柔情话做牢笼,用锦绣未来做诱饵,哄骗她以身入局,为他的帝王霸业献祭清白。
可他坐稳江山之后,便再也不敢回望那段过往。
他一边享受着她换来的万里河山,享受着世人称颂的少年情深、帝妃和睦,一边却日夜煎熬、心生芥蒂。
那是他帝王生涯里唯一的污点,是他君子面具下唯一的阴私。他无法原谅自己的不择手段,便只能扭曲心意,反过来鄙夷她、嫌弃她,将所有的不堪都归咎于她的“不清白”。
他善待她、独宠她,从来不是全然的感念旧恩。
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赎罪,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假象,是他用来掩饰自己卑劣凉薄的遮羞布!
这半生,他看似宠她护她,实则心底从未真正接纳过她。那道当年亲手刻下的裂痕,日复一日横亘在二人之间,他嘴上不提,心里却时时刻刻耿耿于怀,默许自己一点点疏远、冷淡、轻视她。
他以为藏得极好,却不料,她竟看得透彻,忍得辛苦,记了整整半生!
“朕是帝王!”
萧澈猛地抬眼,双目赤红,褪去了所有温润伪装,露出了九五之尊最冷酷、最自私的本性。他不再伪装深情,不再掩饰愧疚,只剩被揭穿隐秘后的暴戾与偏执,声线冰冷狠厉:“成王败寇,霸业宏图,本就容不得半分温情!欲戴王冠,必承其重!朕当年所为,是为江山社稷,是为千秋万代!”
“区区儿女情长、一介女子清白,与万里河山相比,本就微不足道!”
字字冷血,句句无情。
彻底击碎了最后一丝残存的少年情谊。
沈清婉抱着怀中渐冷的疾风,浑身一颤,凄然失笑,笑得眼泪汹涌,笑得肝肠寸断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她半生隐忍、半生屈辱、半生自我拉扯,在他眼里,从来都只是微不足道的筹码!
萧澈看着她眼底彻底熄灭的星光,看着她眼中最后一丝眷恋化为死寂的恨意,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。那是他半生从未有过的慌乱与落空,是亲手毁掉唯一执念的荒芜。
可帝王的自尊,绝不允许他低头示弱。
错了,他永远不会认。
他索性破罐破摔,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彻底泯灭,只剩下冰冷的帝王无情:“是!当年是朕送你去的!是朕逼你的!”
“朕许诺待你如初,可朕是天子!天子坐临九霄,最忌瑕疵!你身负不清过往,纵使朕嘴上包容,朝野非议、世人流,何曾有一日停歇?朕给你半生荣宠,已是朕最大的仁慈!”
“你记恨朕?你凭什么记恨朕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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