疾风垂眸,深深望进贵妃一双含水杏眼。
四目相对的刹那,两两相望,眼底深处尽数是再也藏不住的缱绻与深情,缠绕难分。
“娘娘,属下……属下越界了。”
疾风喉间紧绷绷起,嗓音低沉微哑,字字裹着深重的愧疚与惶然。君臣尊卑刻入骨血,今夜一事,已是犯下滔天大忌。
贵妃轻轻抬眸,纤白食指温柔抵上他微凉的唇瓣,眉眼温软如水,轻声嘘息:“别说话,本宫心里,是欢喜的。”
眼底氤氲着薄薄一层湿软水汽,她的思绪悠悠飘回年少初入宫的光景。
十五岁那年,青涩懵懂的她踏入朱墙宫深、万丈繁华。彼时她心性纯粹,不识人心诡谲,不懂深宫步步算计、处处倾轧。初入宫时,帝王也曾予她温柔垂怜,赐她一时盛宠、几许荣光。
可后宫佳丽三千,君王情意从来最是薄凉易碎。
世间从无哪位妃嫔,能得圣宠不衰、独占君心。
她亦是浮沉于三千粉黛中的一人,常常数月、甚至半载,难得帝王一次眷顾。深宫之内,更有无数女子,一世囚于高墙,终生不见君颜,熬尽锦瑟年华,最终寂寂凋零、无人问津。
身为后宫女子,看似锦绣加身、尊贵无匹,实则命不由己,大多只能俯首认命,在冰冷皇权与无尽孤寂中,耗尽一生岁岁年年。
可唯独疾风给她的疼惜,是帝王从未予过的真心。
这份纯粹炙热、妥帖安稳的呵护,无关权位、无关恩宠,一点点熨平了她数年来深宫独居的荒芜寒凉。
她贪恋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,也在今夜,第一次真切知晓——何为被人真心珍视、妥帖安放的安稳与幸福。
贵妃静静凝望着身前之人,一身贵妃凌厉傲气尽数卸下,眉眼间只剩久违的柔软与满足。
“不必说对不起,疾风。”
她抬臂轻环住他劲瘦挺拔的腰身,温顺将脸颊贴在他温热坚实的胸膛,聆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声线轻软缱绻,带着几分贪恋:“再让我抱一会儿就好。”
疾风垂眸凝望着怀中人,眼底悄然漾开一抹极浅、从未对外人展露的宠溺。
高高在上、运筹后宫、杀伐果决的贵妃,唯独在他面前,甘愿卸下一身铠甲,放下所有尊荣身段,柔软得让人心尖发颤。
沉寂多年、早已冰封无波的心湖,为她彻底滚烫颤动,翻涌着难的欢喜与悸动。
可这份温存欢喜转瞬即逝,浓重的悔恨与惶恐瞬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。
君臣有别,尊卑有分。
他们本是云泥之隔,本就不该有这般逾矩缠绵、禁忌纠葛。
此事一旦败露,他不过区区暗卫,生来命如草芥,死不足惜。可她是堂堂一国贵妃,尊荣加身、牵连宗族,一朝东窗事发,便是身败名裂、祸及满门的灭顶之灾。
他纵是万劫不复,粉身碎骨,也绝不能连累她身陷绝境、毁尽余生。
疾风抬手,小心翼翼拥紧怀中女子,温柔落吻在她额间、鬓发。
良久,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,嗓音低沉艰涩,带着忍痛割舍的克制:
“娘娘,我们……到此为止吧。再继续纠缠,迟早东窗事发。届时你我皆性命难保。属下生死无妨,可娘娘万金之躯,万万赌不起。”
贵妃身躯骤然一僵。
她何尝不懂其中利害,何尝不知这段情愫是饮鸩止渴、步步皆险。
可帝王给予的恩宠是权衡、是敷衍、是冰冷的尊卑相待。唯有疾风,给了她深宫数年从未体会过的真心与松弛。
这份温暖,她贪恋至极,舍不得,更放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