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牢押人的消息早已传入院中,他面色平静,无半分慌乱焦灼。
他最是了解秦知韫的性子——聪慧通透、步步谋算、傲骨藏心。
她从不做无谓之争,更不会白白受辱。今日甘愿被押入天牢,看似蒙冤受难,实则自有她的筹谋与打算。
他无需贸然闯宫添乱,只需安稳等候、默默陪她即可。
可一旁的阿吉布,早已按捺不住满腔怒火与担忧,少年心性刚烈滚烫,根本忍不下这口恶气。
“岂有此理!这群忘恩负义的皇室小人!”
阿吉布紧握长枪,双目赤红,满腔戾气翻涌,转身就往院外冲:“我要杀进皇宫!闯天牢!我要救出我阿姐!谁敢伤她,我便杀谁!”
“站住!”
一旁的秋瑾手扶着高高隆起的小腹,厉声将他喝止。
她身心本就笨重疲惫,此刻又急又气,眉头紧蹙:“你冲动什么?还嫌小姐招惹的麻烦不够多吗?”
“仅凭你一人鲁莽硬闯,救不出小姐,只会白白送命,反倒拖累小姐处境更难!做事当谋定而后动,岂能凭一腔血性胡乱行事?”
阿吉布被她厉声喝止,奔腾的怒火硬生生憋在心底,再也不敢叫嚣,只气得双拳紧握、浑身发抖,满眼皆是不甘与心疼。
龙央缓缓转身,神色沉稳从容,出声安抚众人:“大家不必焦躁。”
“秦姑娘心性坚韧、智计过人,绝不会轻易屈服。她今日甘愿入牢,定然有自己的布局考量。”
他目光沉静笃定,淡淡吩咐:“今夜暂且安分等候,养精蓄锐。明日,我们设法混进天牢,见秦姑娘一面,听她安排、依她计划行事。”
眼下,静候指令,便是对秦知韫最大的相助。
銮驾归宫,帝王与贵妃径直折返御书房。
殿内沉静肃穆,檀香袅袅,却压不住一室凝滞郁堵的气氛。
龙椅之上,帝王负手而立,眉头死死紧皱,心底翻涌着浓重的悔意与迟疑。
他比谁都清楚,秦知韫于大夏有滔天恩泽。数年以来,天灾疫疾、皇室重症、疑难死症,皆是她以身赴险、倾力化解,数次以一己医术护住皇室安稳、黎民无恙。
今日皇孙夭折本是天命难回、积疾所致,与她无半分实质干系。
可他一时被丧孙之痛冲昏头脑,偏听偏信,为保全皇家颜面、宣泄心底悲痛,一意孤行将有功之人打入天牢。
此刻冷静下来,满心只剩惴惴不安与深深歉意。
他暗自反问——这般处置,是不是太过偏激、太过凉薄?
斩杀功臣、寒尽人心,大夏,当真经得起这般损耗吗?
帝王心底摇摆不定,愧疚愈重,已然开始暗自后悔。
可立在一旁的贵妃,心中却只剩滔天恨意与偏执怨毒,无半分自省。
她周身戾气萦绕,心头怒火熊熊燃烧,每一寸思绪都被怨怼填满。
在她眼里,所有的过错,都该归于秦知韫。
她死死攥紧指尖,指节泛白,心底恶毒咒骂不止:
该死的秦知韫!
若你没有心存芥蒂、若你第一时间俯首听命、即刻赶来施救,她期盼已久的皇长孙,怎会胎死腹中?她皇儿的前程、依仗子嗣的后路,怎会就此彻底断绝?
她笃定,秦知韫就是故意的!
定然是记恨皇室此前的逼迫与拿捏,心怀报复,刻意消极施救,眼睁睁看着她的孙儿殒命,断她所有依仗!
既然秦知韫狠心断了她的后路、毁了她毕生期盼,那就休怪她无情!
贵妃眼底掠过一丝阴冷狠戾,心底立下毒誓:
秦知韫,你毁我儿子嗣、断我儿前程,本宫便让你付出代价!
你不是一身傲骨、不惧强权吗?
你不是医术通天、心有底气吗?
这一次,本宫定要让你困于牢笼、受尽折磨!
你断我一生指望,我便让你深陷囹圄、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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