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早已看透皇室凉薄,提前留证,绝不做背锅替罪之人。
帝王心头一紧,瞬间懂了她的顾虑。他沉吟片刻,看向二人,沉声道:“便让长公主随秦姑娘入内陪护。”
萧明月即刻起身,眼底满是愧疚与担忧,快步跟上秦知韫的脚步,一同踏入寝卧内室。
内室之中,药味浓重、血气弥漫。
晋王妃忽彦灵儿面色惨白如纸,双目紧闭,气息微弱几无,小腹高高隆起,下身已然渗出血色,整个人陷入深度昏迷,奄奄一息。
秦知韫强撑着昏沉的头脑,指尖搭上她的腕脉,又细细按压腹位、探查气息。
片刻之后,她收回手,心口微凉,已然彻底确诊。
胎气尽散,胎心全无,腹中皇孙早已在腹中夭折僵死。
拖延至今,死胎滞留母体,淤血堵塞经络,毒素反噬脏腑,若是再不处置,不出半个时辰,晋王妃必会血崩殒命,一尸两命。
秦知韫转身缓步走出内室,神色平静无波,对着殿内众人如实禀告:“回皇上,腹中皇孙已然胎死腹中,彻底无力回天。”
一句话落,满堂死寂。
站在一侧的贵妃脸色骤然铁青,瞬间失态上前,厉声质问:“不可能!方才不过片刻功夫,怎会胎死腹中?秦知韫!你是不是故意藏私、不肯施救!你心怀怨怼,故意眼睁睁看着皇孙殒命!”
紧随其后赶来的晋王萧惊渊,听闻噩耗,身形猛地一晃,满眼猩红痛楚。他死死盯着秦知韫,眼底翻涌着悲痛与迁怒:“你医术通天,能活千人万人,为何偏偏救不了本王的孩儿!是不是你记恨皇室、心存报复,刻意不作为?!”
二人字字追责、句句发难,尽数将丧子之痛、失孙之怒,狠狠扣在秦知韫头上。
面对漫天追责与污蔑,秦知韫面不改色,气息虽弱,字字铿锵、条理清明:
“皇孙夭折,是母体胎气郁结、宫内积毒、连日体虚惊悸所致,早在本宫抵达之前,便已生机断绝,并非民女不救,而是无力逆天改命。”
“如今死胎滞留腹中,母体脏腑受损严重,再拖延片刻,晋王妃必定血崩而亡。眼下唯一生路,唯有立刻剖腹取胎,清理淤毒,方能保住王妃性命。”
帝王脸色沉沉,心痛于夭折的皇孙,却也深知不能再折损晋王妃,当即沉声定夺:“准!秦知韫,朕命你立刻剖腹施救!不惜一切代价,保住晋王妃性命!”
“民女遵旨。”
秦知韫不再多,转身重回内室,屏退所有闲杂宫人,只留长公主在侧作证,快速备好银针、刀具、伤药。
高热缠身的头脑阵阵昏沉,四肢酸软无力,可她医者本能未灭,指尖依旧稳得分毫不乱。
消毒、施针、麻醉、剖腹、取胎、清淤、止血、缝合……
每一步皆是精细至极的险中施救。
半个时辰后,僵硬发黑的死胎被顺利取出,体内淤积的废血、毒素尽数清理干净。
可探查之际,秦知韫心头一沉,发现了最坏的隐患——
晋王妃子宫重创、经脉寸损、毒素浸体,彻底糜烂坏死。若是保留,日后必定反复感染、引发血崩,即便此次活下来,也活不过半月。
想要彻底保住她的性命,唯有唯一一条路。
秦知韫当即对身侧满脸焦灼的长公主低声道:“王妃子宫彻底坏死,无法修复。想要保命,必须当场切除,从此以后,她再无生育可能,终生无法为人母。”
萧明月浑身一震,眼底满是唏嘘与不忍,却也知晓这是唯一生路,含泪点头默许。
秦知韫不再犹豫,咬牙强撑病体,完成最后切除、止血、缝合工序。
全程耗时一个半时辰。
待最后一针缝合完毕,秦知韫浑身脱力,眼前阵阵发黑,滚烫的额头冷汗层层密布,几乎要直直栽倒在地。
她扶着床沿勉强站稳,长长喘出一口浊气,对外沉声禀报:
“回皇上,手术顺利,晋王妃性命已保,暂无性命之忧。”
殿内众人齐齐松了口气,可贵妃与萧惊渊脸上,依旧是化不开的悲痛与怨怼。
他们保住了王妃,却永远失去了孩子,更得知了一个残酷的真相——
忽彦灵儿从此切除子宫,终生不孕,再也无法孕育子嗣。
往后余生,荣华依旧,地位尚存,却永远错失了做母亲的资格。
而耗尽一身医术、带病拼死救人的秦知韫,静静立在浓重的药血气之中,身形单薄孱弱,眼底却彻底清空了所有牵绊。
她救了大夏皇室最后一次。
也彻底,还清了最后一丝恩义。
自此,恩断义绝,两不相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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