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悦别院方才得片刻安宁,馨悦居内清风浅浅,落得一时清净。
床榻之上,秦知韫心底微松,本以为经过长公主劝慰、萧惊渊怅然离去,皇室终肯罢休,容她在此静养避世,彻底斩断前尘牵绊。
可心中念头未落,别院门外骤然响起一阵震天动地、蛮横粗暴的砸门巨响!
“砰!砰!砰!”
力道凶悍急促,裹挟着上位者滔天盛怒,狠狠撕破别院静谧。
秦知韫睫羽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,心底掠过一缕寒凉通透的了然。
果然。
大夏皇室,从来不懂适可而止。
她步步退让、辞官归隐、装病避祸、只求清净,可这群身居九重、手握强权之人,从来只会步步紧逼、强人所难,绝不肯给她半分喘息余地。
今日这场撕破脸皮的对峙,终究避无可避。
院外,贵妃携一众宫人护卫气势汹汹而来,不等下人通传,便径直踹门而入。一身雍容华贵的凤袍,却裹满满身戾气,眉眼盛怒横厉,咄咄逼人。
龙央与院内侍卫见状齐齐蹙眉,心底冷意丛生。
皇家人果然凉薄无情、纠缠不休。先前长公主尚且心怀愧意、懂得感念旧恩,可这位贵妃,全然不顾情理恩义、只凭强权压人。一波更比一波难缠,一波更比一波刻薄,分明是蓄意前来寻衅逼宫。
“秦知韫!你即刻给本宫起来!”
贵妃一眼盯住床榻昏睡的人影,厉声怒喝,尖锐刺耳:“少在这里故作姿态、装病推诿!本宫今日倒要瞧瞧,你究竟能装到何时!”
一旁的阿吉布再也按捺不住护姐之心,少年血气方刚、嫉恶如仇,当即跨步挡在床前,怒目相对,字字铿锵:“你身为皇家贵妃,位尊权重,却行事蛮横无礼!我阿姐高热沉疴、昏迷卧床、性命堪忧,你不问缘由、不恤人命,进门便厉声呵斥!空有华贵皮囊,却无半分德行礼教!”
“大胆!”
当众被一介少年顶撞,贵妃颜面尽失,勃然大怒:“区区一介府中仆从,也敢对本宫出不敬、肆意放肆!来人!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拿下!”
身后宫人即刻上前,便要拘拿阿吉布。
“贵妃娘娘息怒!手下留情!”
龙央心头一紧,唯恐少年莽撞招祸,连忙快步上前跪地叩首,恳切求情:“娘娘万福金安。阿吉布年少无知、心性单纯,只因护姐心切、情急失,绝非有意冒犯凤驾。还望娘娘宽宏大量,饶恕他年少莽撞之过!”
罢,他暗中拉扯阿吉布,低声示意他即刻下跪请罪。
可阿吉布傲骨铮铮、宁折不弯,死死挺直脊背,半步不肯屈膝退让。
床榻之上,假寐昏睡的秦知韫心底无奈轻叹。
她最清楚阿吉布刚烈赤诚的性子,护短至极、绝不低头。可此刻这般僵持,恰恰正中贵妃下怀。
贵妃本就抓不到治罪于她的把柄,如今正好借“仆从冒犯贵妃、不敬皇室”为由头,胁迫她带病起身、出手救人。
她苦心筹谋的装病避局,终究被彻底打乱。
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