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素来知晓秦知韫心思剔透、医术通天,一身本事早已出神入化。
若真想隐匿、装病避事,寻常郎中、甚至太医院众医官,都绝无可能勘破分毫。
她心底隐隐存着一丝疑虑,这场高热昏迷,太过恰逢其时。
可她身为皇室公主,立场使然,不容她深究、不容她拆穿。
如今朝野边疆安危悬于一线,她能做的,唯有放下身段、真诚相求,寄希望于秦知韫心怀苍生、顾念大夏山河。
长公主敛尽万般心绪,俯身轻柔开口,语气温婉,却带着几分恳切卑微:
“知韫,不知你能否听见本宫的话。”
“本宫知晓,你这些年受尽委屈。惊渊负你在先,皇家猜忌冷待在后,你一腔赤诚报国,换来猜忌试探、凉薄辜负,你心中有怨、有寒、有不甘,本宫全都明白。”
她轻轻叹息,字字真诚,毫无虚:
“可如今事态紧急,人命关天,更是牵动边疆安稳、大夏社稷。本宫不求你原谅任何人,不求你重续旧情、重回朝堂,只求你若尚有一丝力气、一丝清醒,能出手救救灵儿,救救腹中皇孙。”
“若你肯施救,皇家必永世感念你的恩德,往后岁岁年年,必加倍补偿你今日所受所有亏欠。”
罢,长公主伸出手,想要轻轻握住秦知韫的手腕,以示恳切安抚。
指尖甫一触到肌肤,滚烫灼人的温度瞬间传来!
长公主猛地心头一惊,骤然收回手,神色大变,失声轻呼:“怎会如此滚烫!”
少女肌肤热度骇人,绝非寻常虚热,分明是沉疴急症之态。
她心头骤紧,立刻转头急声吩咐:“来人!速速回宫传太医院太医,即刻前来心悦别院诊治!”
“长公主且慢,不必了。”
龙央适时上前一步,躬身拱手,礼数周全,语气沉稳恳切:
“多谢长公主体恤挂怀。只是秦姑娘此番高热昏迷,并非外感急症,多半是连日郁结于心、积劳伤身所致。今日皇宫一场纠葛,定然深深伤透姑娘本心,才让她心绪崩塌、骤然沉疴不起。”
他抬眸,字字通透,句句点破要害,既护住秦知韫心意,又委婉回绝皇室帮扶:
“姑娘近日早已心生退意,只求抽身朝堂、断绝皇家牵绊。她心意决绝,若是清醒,定然不愿再与太医院、与皇家有半分牵扯,更不会劳烦公主费心。”
“今日姑娘一心求清净、断尘缘,我等,只能遵从姑娘本心。多谢长公主尚念旧情、心怀善意,只是此番好意,我家姑娘怕是无福消受。”
说罢,龙央深深躬身一礼,态度恭敬却立场坚定,不留半分转圜余地。
一番话说得通透直白。
长公主闻,一时语塞,再无半分说辞。
她心中彻底了然。
如今的秦知韫,是真的寒透了心。
她已然将整个皇室、朝堂、所有旧人,尽数隔绝在外,视同陌路、视同对立。
良久,长公主无奈轻叹一声,眼底满是惋惜怅然:“罢了。”
“既然如此,本宫不再勉强,亦不再叨扰她静养。”
她放缓语气,留足最后的情面与善意:“往后心悦别院若有任何难处、任何所需,你可随时通报本宫。本宫力所能及,必不推辞。”
语毕,她转头看向依旧僵立床边、执念深重的萧惊渊,轻声劝道:
“惊渊,走吧。”
“你亲眼所见,小路子所非虚,知韫是真的重病昏迷、人事不知,绝非刻意推诿。不是她不愿救,是她如今自身难保,无力施救。”
可萧惊渊立在原地,纹丝不动。
他双目赤红,死死凝望着床榻上安然昏睡的女子,眼底藏着近乎偏执的执念与奢望,固执地摇头喃喃:
“不……”
“长姐,你不懂。”
“韫儿她心软,她从来都是嘴冷心善。”
“她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儿殒命,她一定会醒过来,一定会出手相救……她一定会的。”
他不肯接受现实,不肯承认自己已然彻底走到众叛亲离、天意尽弃的绝境。
哪怕天道轮回、因果昭彰,哪怕人人都说无力回天,他依旧死死攥着这最后一丝虚无的希望,不肯放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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